第457章 战斗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第4页)
他低骂一声,刚想起身挪个干燥些的位置,却感觉靴底传来冰凉的湿意。
低头一看,帐篷地面已积起寸把深的水洼,浑浊的雨水正顺着帐篷接缝处的裂缝汩汩往里渗,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漩涡。
他皱着眉踢了踢水,涟漪里映出自己疲惫的倒影
——
眼下的乌青比昨日更重了些,右肩被流弹擦伤的地方隐隐作痛,想来是雨水潮气钻了空子。
第一时间,林泰想到的是他的枪。那把陪伴他走过数场恶战的步枪,枪身的漆皮虽已斑驳,却被他擦拭得锃亮。
他弯腰从墙角的支架上取下枪,先用衣襟擦干枪托上的水珠,又摸出怀里揣着的细布
——
那是他从旧衬衣上撕下的布料,平日里总用来保养枪管。
他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抚摸战友的伤口,顺着枪管纹路细细擦拭,连扳机缝隙里的泥垢都没放过。末了,他找来根结实的麻绳,将枪稳稳吊在帐篷顶的横梁上,枪口朝下避开水流,这才稍稍安心。望着悬在头顶的枪影,他仿佛能听见金属部件轻微的碰撞声,这声音竟比任何慰藉都让人踏实。
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漫过脚踝。林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弹药箱上
——
那是铁皮加固的箱子,平日里装着备用弹匣,此刻倒成了唯一的
“高地”。
他蹚着水走过去,水花顺着裤腿往上爬,冷意透过布料钻进骨头缝。踩着箱沿翻身上去时,铁皮发出
“吱呀”
的呻吟,他赶紧稳住重心,却还是晃得箱里的弹匣撞出轻响。他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油纸包装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饼干被体温捂得微温,边缘还沾着点前几日炖菜的油渍。咬下一口,干涩的粉末在嘴里炸开,带着股陈腐的麦麸味,他得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紧。可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每咽下一口,就像给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添了块砖
——
在战场上,能填饱肚子就是奢侈。
帐篷外,狂风卷着暴雨肆虐,帆布被吹得像面破鼓般鼓胀又瘪下,每一次晃动都让固定帐篷的绳索发出
“咯吱”
的哀鸣。
远处雷声隆隆,起初是沉闷的低吼,渐渐变得震耳欲聋,炸雷滚过天际时,连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林泰望着帐篷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那片熟悉的山坡在雨雾里只剩个朦胧的轮廓,恍惚间竟与前日激战的阵地重合
——
他仿佛又听见了张冲的怒吼,看见蒋小鱼拖着伤员在弹坑里翻滚,还有那三个新兵倒在崖底时,被血染红的白雪……
雷声又响了,这一次竟与记忆里的炮弹爆炸声完美重叠,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雨停时已是后半夜。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青草混合的腥气,吸进肺里带着凉意。
林泰踩着满地泥泞刚走出帐篷,就见传令兵举着湿透的文件跑来,军靴陷在泥里拔不出脚:“林队!紧急任务,去南边山坳排查雷区!”
他来不及换身干燥的衣服,抓起挂在帐篷杆上的枪便往集合点赶。工兵班的同志已经整装待发,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探雷器,金属探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这一带是敌军撤退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