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锁心狱,焚骨(第3页)
**庚辰年。**
庚辰年……那是整整十年前!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在云府后花园里追着蝴蝶跑、会因为一朵花谢了就掉眼泪的小姑娘。她记得那年冬天,一场罕见的大雪,她贪玩受了寒,病得昏昏沉沉,咳嗽得小脸通红,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府里的大夫开的药又苦又涩,她哭闹着不肯喝,打翻了药碗……
混乱的记忆碎片骤然被点亮!她猛地想起,在打翻药碗、哭得声嘶力竭之后,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笨拙地用小勺,将一种味道极其古怪、却没那么苦涩的药糊,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她还记得那人衣袖上沾着奇怪的草木灰和药渍……还有一只同样笨拙地替她擦眼泪的手……
她霍然抬头,再次看向沈砚。他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那只被药粉和血污覆盖的手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着,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冷汗顺着他瘦削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囚衣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十年前,那个笨拙地给她熬药、喂药、擦眼泪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公堂上为她抢回残页、在囚室里被她亲手用金疮药粉按进最深伤口的男人……
“轰”的一声,云知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汹涌的恨意、那些支撑着她的冰冷愤怒,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两个字和那个遥远的年份,冲击得摇摇欲坠,瞬间布满了裂痕。她握着药罐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罐身上那冰冷的粗陶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那个被她视为仇敌、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就曾这样笨拙地、无声地……守护过她?那这十年呢?这抄家灭族之祸呢?他到底是谁?他到底在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脑海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那片冰封的恨意,在剧烈的震荡中,悄然碎裂、崩塌,露出底下茫然无措、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深渊。
就在这时——
“哐当!”
囚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死寂中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晃得云知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门口,一个侍卫头领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室内。当看到云知微手中那个沾满血污的药罐时,那侍卫头领眼中寒光一闪。
“搜!三殿下有令,此等要害囚徒,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许留下!”他厉声喝道,眼神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钉在云知微手中的药罐上,“尤其是……药物!”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侍卫已经狞笑着,一步跨到云知微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她手中那个小小的、沾满血污的粗陶药罐狠狠扫来!
“不——!”
云知微瞳孔骤缩,那一声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她下意识地将药罐死死抱在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护住它,护住罐底那刚刚被发现的、滚烫灼人的两个字。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只侍卫的手,裹挟着不容抗拒的蛮力,重重地撞上了她紧抱在怀的药罐!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囚室里炸响。
那只粗陶药罐,在云知微绝望的目光中,在她徒劳的怀抱里,被侍卫的手狠狠扫落,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罐体瞬间四分五裂!里面残留的灰白色金疮药粉如同肮脏的雪片,混合着沈砚伤口流下的暗红血污,随着破碎的陶片,猛地炸开、四散飞溅!
破碎的陶片像刀锋,割裂了月光,也割裂了云知微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