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双鸳噬心(第2页)
“来人……快来人!国公爷吐血了!快来人啊——!!!”
门外骤然响起王嬷嬷那撕心裂肺、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丧钟般划破了死寂的夜空。紧接着,是无数杂沓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敲打在云知微几乎停止跳动的心上。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王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扭曲变形,她第一个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倒卧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沈砚,以及坐在床榻上、脸上身上溅满点点血迹、神情呆滞的云知微。
“妖妇!你竟敢谋害国公爷!”王嬷嬷目眦欲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像一头暴怒的母兽,张牙舞爪地就朝床榻上的云知微扑了过来!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更多的仆妇、侍卫涌了进来,小小的婚房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无数道惊惧、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齐刷刷射向呆坐在猩红锦被上的云知微。刺耳的咒骂、混乱的哭喊、纷乱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如同尖锐的噪音,疯狂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云知微的手臂,粗暴地将她从床榻上拖了下来!她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腿缝隙,看向血泊中的沈砚。
几个穿着管事服色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他抬起,他的脸侧向一边,惨白如纸,嘴角和下巴上全是淋漓的暗红血迹,双目紧闭,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残存着一口气。那身象征着他权势和今日“喜气”的猩红吉服,此刻已被他自己的血浸透了大片,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凝固的暗紫色。
“让开!都让开!太医!快请太医!”管家赵贲暴怒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响,带着一种末日般的恐慌。他拨开人群冲到沈砚身边,看着主子那副惨状,一张脸也瞬间褪尽血色,猛地转头,那双因为惊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被按在地上的云知微。
“是你!”赵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他几步冲到云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带着浓重杀意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凌迟,“是你这毒妇在酒里下了毒!你想害死国公爷!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捆了!押下去!听候发落!”
“不!不是我!”云知微猛地挣扎起来,屈辱和冤屈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烧尽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绝望的嘶喊,“是你们!是你们沈家!那酒……那酒是他逼我喝的!是你们想毒死我!”
她的辩解在混乱的咒骂和哭喊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投入怒海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淹没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相信她。所有人眼中,她就是那个在新婚之夜毒杀亲夫、十恶不赦的蛇蝎毒妇!
“堵住她的嘴!别听她狡辩!”王嬷嬷尖声叫道,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兴奋。
一块散发着汗臭和脂粉气的破布被粗暴地塞进了云知微口中,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喊和辩解。浓重的异味冲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粗糙的麻绳狠狠地勒进了她的手腕和脚踝,捆得死紧,皮肉被磨破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她像一袋垃圾般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拖了起来,双脚离地,视线天旋地转。
在被拖出这间血色地狱般的婚房前,她的目光最后扫过那片猩红的地面。沈砚依旧躺在血泊里,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起,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而就在他倒下的地方,那只滚落在血泊边缘的鎏金鸳鸯酒壶,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壶身上交颈缠绵的鸳鸯,在摇曳的烛光和溅落的血点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讽刺的凄艳光泽。
她被拖出了新房,拖过回廊,拖向府邸深处更浓重的黑暗。身后,是赵贲声嘶力竭的吼叫:“去请太医!快!封锁府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查!给我彻查!所有经手过合卺酒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夜风冰冷刺骨,吹在云知微沾满血污和冷汗的脸上。她像一具破败的玩偶,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拖拽着,双脚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拖行,脚踝被麻绳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口中塞着的破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沈砚的血,也是她唇齿间被酒液呛出的血丝。屈辱、冤屈、冰冷的恨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啃噬着她的理智。
沈砚那口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倒下去时那刻骨恨意的眼神,还有赵贲那一声声“毒妇”的指控……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地冲撞、撕裂。为什么?那酒明明是沈砚逼她喝下的催命符!为什么倒下的是他?那鸳鸯壶……那鸳鸯壶!
她猛地想起那壶身奇特的造型——双鸳交颈。一个极其荒诞、却带着致命寒意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意识。难道……难道那壶里,本就装着两杯截然不同的酒?!
侍卫粗暴的推搡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被拖进一个偏僻的小院,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院中一口废弃的枯井如同张开的黑洞,旁边是一间低矮破旧的柴房。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堆满了凌乱的柴草和杂物,蛛网在角落里飘荡。
“进去!”侍卫毫不留情地将她狠狠掼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