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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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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焦骨烙证(第2页)

动了!

那两只深陷在炭火中的手,猛地向下一探,不顾一切地扒开滚烫的余烬和灼烧的炭块!焦黑的手指,带着皮肉烧焦后粘附的灰烬,带着淋漓的、瞬间又被高温蒸干的鲜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狠狠抓向那张即将彻底化为飞灰的残页!

“嘶——”

当焦黑的指尖触碰到同样滚烫焦脆的纸张边缘时,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轻微的撕裂声!那残页太脆弱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沈砚的动作在瞬间凝固,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极致的、几乎不可能的轻柔。他屏住呼吸,仿佛时间都为他停滞。焦黑变形、甚至能看见森然白骨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的姿态,极其小心地捏住了那张残页尚未完全焚毁的一角。然后,极其缓慢地、如同从岩浆中捧起一朵随时会消散的冰花,一点一点地,将它从那吞噬一切的火盆中,提了起来!

一张边缘焦黑卷曲、中心被毒血和灰烬染得污浊不堪、布满灼烧孔洞的残破纸片,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上面那几行暗红的字迹,在经历了毒血的腐蚀和烈火的焚烧后,变得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如同被撕碎的诅咒:

“……**丙字七号船**……**私盐**……**万石**……**经海门渡**……”

“……**纹银**……**五万两**……**分润**……**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四个字,虽然边缘焦糊,但核心部分那狰狞的轮廓,依旧如同染血的獠牙,死死咬在纸上!

沈砚成功了!他以一双几乎被焚毁的手为代价,从地狱的入口,抢回了这足以致命的证据!

代价是惨烈的。

当那双焦黑的手带着那张同样焦黑的残页,终于完全脱离火盆的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是“手”了。

自手腕以下,皮肉几乎被烧尽,露出焦黑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碳化的骨头。边缘残留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半透明的焦黄色,边缘翻卷,粘附着灰烬和未燃尽的细小炭粒。几缕被烧得卷曲的筋腱和血管如同枯萎的藤蔓,缠绕在森白的骨头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人肉焦糊味。

血?不,血早已在插入的瞬间被高温蒸干、凝固。只有深可见骨的创面下,隐隐有粘稠的、混着组织液的淡黄色液体在缓慢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的冰珠。

沈砚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死死咬着牙,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胸前早已被云知微毒血浸透的衣襟上,混作一片更深的暗红。

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左手那几根勉强还能屈伸的焦黑手指上——它们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痛苦的方式,死死地、却又无比脆弱地捏着那张同样脆弱的残页。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全部的生命,是他怀中那个濒死女子的唯一生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那双焦黑见骨、冒着丝丝热气的手,如同来自地狱的祭品,高高地举起!那张残破的纸片,在风雪中微微颤抖,上面狰狞的“三皇子府”字迹,如同最刺眼的嘲讽,直直刺向台阶上脸色铁青的萧烨!

“三殿下……”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灼伤气管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告般的平静,“你要烧的……是这个?”

萧烨的脸色,在看清那张残页上残留字迹的瞬间,彻底变了!方才的惊愕、狂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掩饰的阴鸷和杀机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如同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他精心策划的毁灭,竟被沈砚以这种惨绝人寰的方式打破了!这张纸只要存在一刻,对他而言就是悬顶之剑!

“沈!砚!”萧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满身狼藉、双手焦黑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男人千刀万剐。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如同寒潮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他身后的侍卫也齐刷刷地握紧了刀柄,气氛骤然紧绷到极致!

沈砚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他迎着萧烨噬人的目光,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用那焦黑见骨的、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滚烫的残页,贴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云知微冰冷的额头曾倚靠过的地方——塞进了衣襟最里层。滚烫的纸张隔着薄薄的里衣,熨帖在同样滚烫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