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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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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阿阮是谁(第2页)

“沈砚!”云知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玄机先生用猎叉死死拦住!

“别过去!”玄机先生的声音冰冷如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外肆虐的风雪,“他死不了!先顾好你自己!追兵随时会循着血迹找来!”

玄机先生不再看倒在雪地里剧烈抽搐的沈砚,他迅速放下猎叉,转身,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惊人速度和力量,将云知微强行拖回火塘边,按坐在兽皮上。他的动作粗暴,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坐好!不想死就听我的!”他低吼着,再次从那个油腻腻的瓷瓶里挖出大块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黑色药膏,不由分说地、更加用力地涂抹在云知微背上裂开的鞭伤和冻疮溃烂处!这一次的力道,带着明显的怒火,仿佛要将某种情绪也狠狠揉进她的伤口里!

“呃啊——!”比之前更甚的、如同被烙铁直接烫在伤口上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云知微!她身体猛地弓起,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兽皮,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这剧痛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阿阮…死人…玄机先生的怒火…沈砚那瞬间崩溃的反应…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这个叫“阿阮”的女人,不仅存在,而且…已经死了!她的死,似乎与沈砚有着莫大的关联!而自己…因为某种原因,被沈砚错认成了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玩弄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焰,那扭曲的光影仿佛映照出沈砚濒死时固执的眼神,映照出玄机先生悲愤的泪水,映照出一个名叫“阿阮”的、幽灵般的女子轮廓…所有的线索碎片在剧痛的刺激下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只留下更深、更冰冷的恐惧和谜团。

玄机先生粗暴地处理完她的伤口,又迅速从角落的陶罐里抓起一大把雪,混合着一些灰白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胡乱地搓洗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药膏和…沈砚的血污?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强烈的厌恶。

山洞里只剩下云知微压抑的痛楚喘息、柴火的噼啪声、以及洞外风雪呼啸中夹杂着的、沈砚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微弱痛苦的咳喘声。那声音如同钝锯,一下下切割着洞内死寂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知微被剧痛和混乱折磨得意识模糊时,玄机先生终于停下了搓洗的动作。他背对着云知微,佝偻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摇曳不定的阴影。他沉默地站着,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终,他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山洞里最后一点暴戾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蜷缩在兽皮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茫然的云知微。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怜悯,有难以言喻的沉重,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丫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磨过枯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沈砚…关于那个名字…关于这该死的铃铛…”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里藏着那枚刚刚合二为一、发出清音的青铜铃铛和那块沉重的玄鸟军牌。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玄机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眼神穿透云知微,仿佛看向遥远的、充满血色的过去,“…尤其是…当你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的时候…”

眼睛?!

云知微的心猛地一跳!沈砚刚才濒死时,似乎也提到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摸自己的眼睛,指尖却触碰到冰冷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阿阮…她是谁?”云知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她的眼睛…和我很像?”

玄机先生浑浊的眼底瞬间翻涌起剧烈的痛楚,沟壑纵横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云知微的视线,仿佛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她死了!”玄机先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不容触碰的痛楚和冰冷的警告,“死在很久很久以前!死在…最不该死的时候!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剜向洞口那个在雪地里蜷缩颤抖的身影。

“至于你…”他重新看向云知微,眼神复杂难辨,“…你是云知微。记住这一点就够了。其他的…忘掉!统统忘掉!知道得越多,只会让你死得越快,也…痛得越深!”

忘掉?!

云知微看着玄机先生眼中那深沉的、近乎哀求的痛苦和警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真相…竟沉重到连这个机关算尽、深不可测的前朝遗老,都如此讳莫如深,甚至…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