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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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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霉斑印(第2页)

就在她因剧烈的恶心和呕吐而蜷缩身体,手无意中挥动时,指尖猛地碰到一个硬物。那东西就在她刚刚呕吐污秽的草垫旁边,被肮脏的干草半掩着。

她下意识地拨开那些湿冷的、沾染了呕吐物的干草。

一个罐子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圆肚细颈的陶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随手丢弃的垃圾。罐身糊满了干涸的泥点和某种深褐色的污渍,显得极其肮脏。罐口用一块同样污糟的、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塞着。最引人注目的是罐子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厚厚的霉斑。那些霉斑呈现出一种陈旧的、令人不适的黄绿色、灰黑色,层层叠叠,如同溃烂的皮肤上滋生的苔藓,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和暗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一种腐朽、衰败、不祥的气息。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是那个哑奴掉的?还是……别人?

云知微看着这个布满霉斑的肮脏小罐,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它散发出的那种陈年霉变、潮湿阴冷的气味,和刚才那碗“药”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几乎要让她再次呕吐。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厌恶。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不再理会这个肮脏的垃圾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固在罐口那块塞着的破布上。

那块布……颜色灰败,边缘毛糙,沾满了污垢和可疑的深色斑点……但它的质地……还有那极其边缘处,几乎被霉斑完全覆盖的一点细微的、褪色的蓝色花纹……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蒙尘的角落!

那是……很多年前,在将军府那个栽满海棠花的小院里。少年沈砚又一次带着满身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痕,翻墙溜进来找她。他那时刚在演武场与人动了真格,手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她气他不爱惜自己,却又红着眼眶,一边骂他一边翻箱倒柜找药。最后,她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条水蓝色、绣着银线小海棠的崭新手帕撕了,给他草草包扎止血……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痞笑,盯着她因为生气和心疼而泛红的脸颊……

那条水蓝色的、带着她闺阁气息的帕子……

云知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地盯着罐口那块肮脏不堪的破布,瞳孔急剧收缩!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点褪色的、几乎被污垢和霉斑吞噬殆尽的蓝色花纹……那被撕扯过的、毛糙的布边……那隐隐残留的、属于她过去熟悉无比的丝质触感……

一股混杂着剧痛、荒谬、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惊悸,如同冰锥般狠狠凿穿了她的心脏!比脚上的溃烂更痛,比灌下那恶臭液体更令人窒息!她几乎是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求证,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个布满霉斑、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陶罐。

指尖触碰到罐身。冰冷、粗糙、粘腻。那些厚厚的霉斑仿佛有生命般吸附在陶土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罐口那块破布上,指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极其轻微地,试图拨开那点被霉斑覆盖的蓝色花纹边缘……

就在这时!

“砰!”破屋那扇歪斜的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狠狠踹开!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猛地灌入,瞬间吹灭了角落里那点本就微弱的、不知何时燃起的油灯残焰!破屋内仅存的光源只剩下屋顶破洞漏下的惨淡月光,将闯入者的身影拉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般扭曲狰狞。

是那个狱卒头子!他脸上横肉跳动,带着被酒气和暴戾浸透的赤红,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蜷缩在地上的云知微,以及她手边那个布满霉斑的陶罐!

“好啊!小贱人!”他粗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和残忍,“老子就知道!果然藏了东西!给老子搜!连人带罐子,拖回刑房!老子倒要看看,这腌臜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灵丹妙药,还是通敌的密信!”

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