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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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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雪影窥图燃残志,瘟营弃子烛泪干(第2页)

牢门上的活板被粗暴地拉开,一张麻木而疲惫的狱卒脸孔出现在外面,看也没看里面,就将一碗看起来更加稀薄、几乎全是冷水的“食物”塞了进来,随即就要关上。

“等……等等!”云知微用尽力气,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水……求求你,给点水……”

那狱卒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嫌麻烦,但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拿起旁边一个脏兮兮的木瓢,从甬道角落一个同样肮脏的木桶里舀了半瓢浑浊的冷水,从活板门泼了进来,溅了她一身。

“吵什么吵!能吃的都没了,等着吧!”活板门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匆匆离去,似乎外面正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云知微顾不上冰冷和肮脏,如同濒死的鱼,扑到那摊水渍旁,贪婪地舔舐着地面上的积水。浑浊的冷水带着土腥和霉味,却暂时缓解了喉咙如同火烧般的焦渴。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更大了。隐约能听到狱卒们急促的呼喝,沉重的拖拽声,以及更加密集的、痛苦的咳嗽和呜咽声。

“……妈的,又倒下一个!扔到丙字区去!”

“那边快塞不下了……这鬼天气,瘟病怕是止不住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顺着门缝飘进来。

瘟病?流放营里爆发了瘟疫?

云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地方,一旦爆发瘟疫,就是一场灾难性的清洗。

果然,不久之后,她的牢门被再次打开。这次不是一两个狱卒,而是四五个人,都用破布蒙着口鼻,眼神里带着厌恶和恐惧。他们不由分说地冲进来,将虚弱无力、几乎无法反抗的她粗暴地拖拽起来。

“带走!这边也清空!统统挪到瘟营去!”为首的狱卒厉声喝道,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污染源。

云知微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她像一件垃圾一样被拖出牢门。经过甬道时,她看到其他牢房也有囚犯被拖出来,大多面色灰败,咳嗽不止,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被直接拖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病气和绝望的恶臭。

她被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混乱的甬道里。目光却趁乱飞快地扫视着四周,试图记住路线,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

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猛地看到另一条甬道深处,几个狱卒正拖着一具刚刚死去的囚犯尸体向外走。那尸体消瘦得可怕,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黑。

而就在那尸体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根极其眼熟的、褪色发黑的……**细窄红绳**!

那是……那是她刚流放至此、尚在惶恐迷茫时,隔壁牢房一个同样年纪尚轻、因顶撞监工而被重罚的罪奴偷偷塞给她的半块干粮时,她身上唯一能回赠的东西!一根她曾经系在发间、早已褪色的普通红绳!那个少年当时还腼腆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他……他也死了?染上瘟病死了?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云知微的心脏,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加深刻。那一点点微弱的人性微光,在这吃人的地狱里,最终还是被彻底碾碎、吞噬了。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秽,冰冷地滑落。

她被粗暴地拖出了地下牢区,扔进了一辆堆满了同样病弱囚犯的破旧木板车。冷冽的、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木板车吱呀作响,在泥泞冰冷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零星飘着细小的雪花。

她蜷缩在那些不断咳嗽、呻吟的囚犯中间,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车轮碾过的方向——**西侧**。

车辆正朝着流放岛的西侧前行!瘟营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