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弦杀(第2页)
一曲(如果这能称之为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颤音,消散在风雪呜咽的背景音里。云夙的手指无力地垂落,琵琶几乎要从她怀中滑脱。她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几乎晕厥。
帐内陷入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沈砚才缓缓开口:“云家的琵琶……果然与众不同。”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贬。他向前一步,弯下腰,似乎是想接过她手中的琵琶。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琴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云夙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决绝的厉色!她一直垂落的那只手中,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那根刚刚崩断的、最为坚韧的第四弦——那并非普通的丝弦,在刚才弹奏时,她就感觉到它的异常,内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冰冷的韧性,像是一种特制的鲛筋!
此刻,她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以及对眼前之人(或许还包括对整个世界的)的无边恨意,都灌注在这根断弦之上!手腕猛地一抖,那根浸染了她鲜血的断弦,如同一条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沈砚毫无防护的脖颈!
这一下,快!准!狠!倾注了她所有的绝望和杀意!她甚至能想象到弦丝割开他喉管、鲜血喷溅的画面!
然而——
沈砚的反应,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在弦丝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原本伸向琵琶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骤然翻转,食指与中指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那根夺命的弦丝!弦丝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
冰冷的鲛筋弦在他指间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云夙一击落空,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向后踉跄,重重撞在身后的酒瓮上。瓮身发出沉闷的响声,裂缝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沈砚。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两根手指夹着那根染血的弦,银质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了某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虽然那悲悯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这就是你的‘安魂曲’?”他低声问,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他手指微微用力,那根坚韧的鲛筋弦,竟被他生生从中扯断!
断开的弦丝无力地垂落。
与此同时,云夙清晰地看到,在弦丝断裂的瞬间,似乎有数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从弦芯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沈砚手腕的衣袖之下!
那是什么?!
云夙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的琵琶弦!弦里藏了东西!是毒?是暗器?
沈砚仿佛没有察觉那金色的光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松开手指,任由两截断弦掉落在地。然后,他俯视着因脱力和震惊而瘫软在酒瓮旁的云夙,缓缓蹲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银质面具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冰冷的金属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头颅,看清她脑子里所有的疯狂和绝望。
“想杀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就凭这点……小把戏?”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冽的松针味道,与她周身弥漫的骨灰和血腥气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