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上骨瓷与不灭的船灯(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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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撮六岁的头发,又拿出自己那缕头发。两撮头发并排放在掌心,一黑一青,一硬一软,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他们曾经是夫妻。
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曾经在无数个清晨同时醒来,曾经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现在一个成了灰,一个成了鬼。
她拿出红绳,小心翼翼地把两撮头发系在一起。打的是同心结,母亲教她的,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学了很久才学会,本想在新婚夜和他一起结发,可他那天睡在书房。
现在她一个人完成了这个仪式。
两撮头发系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就像她和沈砚,早就纠缠不清,生生死死都分不开了。
她把结好的头发收进贴身香囊,挂在颈间。头发贴着心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像是另一个人的脉搏。
后半夜,起风了。
海浪越来越大,船开始剧烈颠簸。老船夫在船头吆喝,影三出去帮忙。云知微留在舱内,紧紧抓住床沿,才没被甩出去。
风暴来得突然,海面像开了锅的沸水,浪头一个接一个打上甲板。船像片叶子,被抛上抛下,随时可能散架。
云知微听见老船夫在喊:“降帆!抓紧!”
然后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帆布撕裂的声音,还有影三的闷哼声——他可能受伤了。
船身突然倾斜,云知微从床上滚下来,撞在舱壁上。额头破了,血流进眼睛,视野一片血红。她挣扎着爬向舱口,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刚掀开帘子,一个巨浪打来,海水灌进船舱,瞬间淹到她腰际。船在下沉,她能感觉到。
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去南洋的路上,死在沈砚为她准备的“生路”上?
这个念头竟然让她觉得解脱。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是不是就能问问他,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周全,却唯独忘了安排自己活着?
又一个浪打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知微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船没有沉。
颠簸突然减轻了,海浪也小了一些。云知微睁开眼,透过舷窗看见,远处海面上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不是月光,是船灯。
一艘大船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风暴中摇晃,却顽强地亮着。灯光穿透雨幕,照在他们这艘小船上。
大船正在靠近。
云知微爬出船舱,看见影三浑身湿透地站在船头,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了。老船夫在拼命掌舵,想把船稳住。
大船越来越近,能看见船身上漆着的字——“福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