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十卷长恨天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9章 骨灰补碑字与海上的金勺(第2页)

她捧着金勺回到甲板。海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影三走过来,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

“船医说你的烧还没退。”他看着她,“该休息。”

云知微摇摇头,把金勺递给他看。影三的目光落在“卒年”两个字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让你死。”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云知微说,“他是想让我选择。选择活着,还是选择……和他一起死。”

金勺在阳光下刺眼夺目。云知微忽然明白沈砚的用意——这把勺不是工具,是问题。是一个他死了都无法亲自问出口的问题:微微,没有我的人生,你还愿意活吗?

她想起那些沉入海底的遗书,想起每一封都在说“我死后你要好好活”。可他又留下这把金勺,让她填补自己的卒年。他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她长命百岁,还是想要她在墓碑上刻下与他相近的日期?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就像他的一生,充满矛盾,充满挣扎,充满无法两全的取舍。

下午,“福顺号”驶入一片奇异的海域。

海水突然变成了深蓝色,近乎墨黑。海面异常平静,没有波浪,只有细密的涟漪,像一匹铺展开的绸缎。天空也变了颜色,不是蓝,不是灰,而是一种淡淡的紫,像淤血的皮肤。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海水是逆流的。

云知微亲眼看见,一块浮木从船尾漂来,不是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缓缓漂向船头。水手们见怪不怪,陈船长说:“这就是坠星滩的外围,归墟的呼吸。在这里,一切都可能倒转。”

倒转。

时间倒流,江河倒淌,生死倒置。

沈砚说的“所有的错误都可以重来”,是不是指这个?在这片海域里,死亡可以变成未死,离别可以变成重逢,错误可以变成从未发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云知微握紧金勺,指节发白。如果真能重来,她想要回到什么时候?回到沈砚坠崖那天?回到他们成婚那天?还是回到更早,回到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迷路到冷宫,遇见那个说“我叫沈砚”的男孩那天?

金勺突然发烫。

不是太阳晒的,是从内部发出的热量,烫得她几乎脱手。她低头看,勺身上的刻字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字本身在发光,金灿灿的,像熔化的黄金。

更诡异的是,勺柄上“卒年”后面的两个空位,开始浮现出字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金子内部透出来的,像水印,像影子,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云知微把金勺浸入海中。

海水触到金勺的瞬间,沸腾了。不是真的沸腾,而是冒出大量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那些气泡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升到空中,炸开,散成一片金色的薄雾。

薄雾中,出现了影像。

像海市蜃楼,却又比海市蜃楼清晰。云知微看见了沈砚——不是成年后的沈砚,是少年的他,大约十四五岁,穿着暗卫营的黑衣,独自坐在训练场的角落。

他在刻东西。

用一把小刀,在一块木片上刻字。刻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刻完了,他看看木片,又看看天空,然后把木片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