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骨灰补碑字与海上的金勺(第4页)
“他是影子。”影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影子没有好坏,只有明暗。他在暗处活了太久,见到光的时候,反而被灼伤了。”
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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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微想起沈砚背上那些伤疤,旧的新的,深深浅浅。有些是训练留下的,有些是战场留下的,还有些……是她留下的。新婚夜她抓伤了他的背,因为他说了伤人的话。现在想来,那些话也许不是真心,只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
可她把铠甲当成了刀刃,一刀刀砍回去,砍得他遍体鳞伤。
“我欠他一句对不起。”她说,“很多句。”
“他也欠你。”影三说,“你们互相亏欠,互相伤害,又互相拯救。这就是人,这就是爱。”
爱。
这个字太沉重,沉重得云知微几乎承受不起。她爱沈砚吗?恨他的时候以为不爱,知道他死了以为爱,现在知道他的一切都是谎言,爱恨都模糊了,只剩下痛,绵延不绝的痛。
午夜时分,流星出现了。
不是一颗,是很多颗。从天空的各个角落划落,拖着长长的光尾,坠入远方的海面。没有声音,却让人觉得震耳欲聋。每一颗流星坠落的瞬间,海面上都会炸开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像烟花,又像眼泪。
“这就是坠星。”陈船长不知何时来到甲板,“每个月圆之夜都有,但今晚特别多。番邦人说,这是天神在流泪,为那些回不了家的人流泪。”
回不了家的人。
沈砚回不了江南陆家,回不了那个有母亲教他认字的庭院。她也回不了京城云家,回不了那个曾经以为是自己全部世界的相府。
他们都成了没有家的人,在海上漂着,在星空下流浪。
一颗特别亮的流星划过,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云知微看见,在那道光的尽头,海面上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弯月形状,和海底刻图上的一模一样。
坠星滩。
归墟之门。
沈砚为她准备的,最后的退路,或者,最后的归宿。
金勺在她手中又开始发烫。她低头看,“卒年”后面的两个空位里,浮现出了数字。不是完整的,是断断续续的,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变成了“??”,又变成了“?五”,最后定格在“十五”。
十五?
云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砚死时三十五岁,她今年二十五。十五是什么?是十五年后?还是十五岁那年?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在宫宴上正式见到沈砚。那时他已经是个冷峻的少年将军,她是个骄纵的相府千金。她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他淡淡地说“无妨”。她当时觉得他虚伪,现在想来,那也许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回应。
金勺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她的手。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金子烙印在掌心,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决定了。”她对影三说,也对海说,也对星空下那个看不见的人说。
影三看着她,没有问决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