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镜裂隙卡着未寄情书(第3页)
“这是第一百零七封信了。我还是没有勇气寄出去,就像我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说一句‘你好’。”
“今天在宫宴上又看见你了。你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像早春第一朵迎春花。你和女伴们说笑,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我躲在柱子后面,看了你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真没出息,是不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不是沈砚,是那个躲在暗处偷看你的影子——你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可怕吗?还是会……有一点点可怜我?”
“我不敢知道答案。所以我继续躲着,继续写信,继续把这些永远寄不出去的话,藏在镜子里,藏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今天教官又训我了,说我的心太软,成不了大事。他说得对。每次任务,看见那些无辜的人,我都会手抖。但我必须做,因为不做,我就活不下去。活着,也许有一天……能离你近一点。”
“真可笑。我用杀人的手,写想你的信。我用沾血的心,做爱你的梦。我这样的人,大概不配说爱吧。”
“但还是想说:微微,我爱你。从七岁那年,在冷宫墙角看见你哭开始,就爱你。从十五岁,在宫宴上看见你笑开始,就更爱你。从二十岁,揭开你盖头看见你睡着开始,就爱得快要发疯了。”
“可我不能说。因为我是影七,是沈砚,是棋子,是工具,是一切,唯独不是能爱你的人。”
“这封信,大概永远也寄不出去了。就让它留在镜子里吧,像我把对你的爱,藏在心里一样。藏一辈子,带到坟墓里。”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躲,不用再骗,不用再看着你却不能碰你。”
“只是对不起。对不起骗了你,对不起伤了你,对不起……没能早点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用整个生命在爱你,哪怕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陆轻舟绝笔。”
信的最后,日期是“永昌元年三月初七”——那是他们成婚前三个月。
原来在那时候,沈砚就已经写好了这封永远不会寄出的情书。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原来在那时候,他就把所有的爱和歉意,都封在了这面镜子里,像封存一个标本,封存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蝴蝶。
云知微读完信,很久没有动。
信纸在她手中颤抖,不是她的手在抖,是纸本身在抖——像写信的人,在写下这些字时,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把“我爱你”三个字,洇成一片模糊的、悲伤的灰。
镜子还在发光,但光在减弱。裂纹在扩大,镜面开始一片片剥落,像秋天的叶子,像剥落的墙皮,像所有正在死去的东西。
随着镜面剥落,更多的画面浮现出来——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是吉光片羽,是沈砚藏在镜子里的,所有的秘密:
他偷偷画她的画像,画了厚厚一摞,藏在书房暗格里;
他收集她丢掉的发簪、手帕、甚至写废的诗稿,都收在一个铁盒里;
他模仿她的字迹,练了很久,终于能以假乱真——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在她生病时代她回信,不让她的朋友担心;
他在她每次出行前,都提前排查路线,清除危险,然后躲在暗处,看着她平安通过;
他在她每次难过时,都会在隔壁房间,陪她坐到天亮……
所有的,她不知道的,沈砚为她做的事,都像潮水一样从破碎的镜子里涌出来,淹没了她,窒息了她,让她在真相的海洋里,溺毙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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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镜面剥落时,镜子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