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月殊(第4页)
缰绳被她双手紧紧攥住,身体猛地向后仰,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马背上。那马前蹄高高扬起,半身腾空跃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蹄在空中蹬了几下,才重重落下。
沙尘被马蹄砸得四处飞溅,像一蓬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月殊控好缰绳,将那匹躁动的马勒停,然后翻身下马,动作极快,几乎是跳下来的。脚刚落地,她就踉跄了一下,太急了,急得连步子都迈不稳。
她快步冲上前。
阿鸾也动了。
她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月殊的手。
那抓握的力道很大,大得指节都泛了白。阿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月殊,眼泪还在流,眼眶红得厉害。
月殊看不见乔如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阿鸾身上,急得够呛,然后一眼瞧见了躺在地上的梅询。
月殊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吸气声尖锐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纸,白得像那些躺在沙场上再也没能起来的人。
她开口,嗓音都是颤的:“梅询他……”
阿鸾红着双眼,呼吸急促得厉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朝着月殊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像是在宣告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实。
月殊的脸更白了。
她松开阿鸾的手,动作僵硬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一步步向前,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走到梅询身边。
她低下头,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看见了那身沾满血迹的长衫,看见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月殊的双腿一软。
她跌倒在地,跪坐在梅询身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就那么汹涌地奔流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跪在那里,无声地流着泪。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梅询的衣襟上,砸在沾满沙土的草皮上,砸在这一片死寂的空气里。
阿鸾站在她身后。
她没有再像刚才似的哭泣。
她的眼泪还在,还挂在脸上,可她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那种肝肠寸断的悲痛,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攥着刀柄的手,更紧了。
指节泛着白,白得几乎透明,像是要把刀柄捏碎。她的眼中,那黯淡的悲伤正在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炽烈的、燃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愤怒。
从她眼底烧起来,烧得她的眼睛都像是着了火,烧得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烧得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
乔如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
月殊似乎察觉出了阿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