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三十)(第2页)
可惜,斩尽杀绝才是政争的特色,若昨日王弋没有见过周芳,他还内打算将江南士族从御史台中清理出去,如今,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郑泽没有继续攻击御史,而是对王弋说:“殿下,草民只是证人,草民虽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私通外敌,但草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毒杀侯校尉以及十余名中军将士的人正是他们。”
“你有何证据?”
“殿下且看。”说着,郑泽又从百宝囊般的袖子中摸出了一本书册呈给王弋。
郑泽真有证据吗?
他当然没有,不过不要紧,王弋有证据,还是确凿的证据。
王弋随意翻看了两眼,书册中的内容他早已了如指掌,却还是装着一脸阴沉对宦官下令:“大声读出来,让所有人都听一听。”
宦官接过,站在众臣面前大声朗读起来,读着读着,御史中丞范宏的后背就开始冒冷汗了。
书册上记录的是数份口供,受审的不是旁人,正是南城一间铁匠铺的主人和伙计。
那间铁匠铺其实是个江湖贩卖情报消息的地方,根本不做正经买卖,那些人被明镜司给一锅端了,审问的结果中刚好有御史家仆在那里挂单求购消息的内容。
其实这本无伤大雅,江湖中类似这样的交易所有很多,御史们各有各的选择,他们正是凭借江湖中流传的消息才能精准找到各地鱼肉百姓的官吏,毕竟官吏可以派人截杀上告的百姓,却无法截杀所有人,更阻拦不住神出鬼没的江湖客。
可是好死不死,竟然有御史求购中军的消息,这几乎是给了他们致命一击,百口莫辩。
最让范宏揪心的是他并不知道此事,而且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郑泽状告的人都是御史台中考功成绩比较低的人,那些考功靠前的一个都没有。
巧合?定然不是!
这一切都是早已计划好的,去礼部的人已经定下,留下来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周公瑾呢?
范宏看向周瑜,却发现周瑜也在看着他,那淡然而又讥讽的眼神不似与同僚对视,而是在看猪狗嬉耍玩闹……
这一刻,恐惧压制了惊慌,庆幸战胜了疑惑。
他忽然
觉得一切都很荒谬,为了权力面红耳赤、为了利益头破血流,一切都荒谬至极。
当朝中重臣站在了君主那一边,所有的纷争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手中仿佛握着无数丝线,随手拨动两下,丝线另一头对应的人便开始起舞,上演着各种可笑的、卑微的、亢奋的表演。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同僚,不禁发出一阵叹息。
御史台左右中丞,他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个左中丞,若不是上面还有人压着自己半头,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平日里到底有没有动力深入各地明察暗访。
可是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够在心中坚定下来的就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本心的热爱、都是悲天悯人的情操,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就是见不得有人行恶。
是的,亲密的同僚已不是战友,身处同一战壕之中的战斗已变成了争夺生存空间。
他没有再理会宦官在宣读什么、没有再理会在王座上倾泄怒火的王弋,只是转头低声对那几个没有被波及的御史说:“全都住口,无论发生什么,一句话也不要说,全凭殿下安排。”
他说话并没有避讳其他人,身边的同僚诧异地看着他,想要提问时却已被人从退伍中拖了出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
苦主、人证、物证、靠山一应俱全,这件案子里无论有多少是非曲折都已经不重要了,案子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目的达成之后无论过程多么波澜起伏,都会被忽略。
而且郑泽还只是个证人啊,就算王弋追责他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再多的言语只能成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