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年节(五)(第6页)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在大明地界,无论如何努力、如何挣扎,都绝对不敢想像的事情。
这辈子,他做出的最为英明、最大胆、也是最正確的一次选择,就是在新华人递过来的招募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后怀著忐忑心情,登上了新华移民船。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三时。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也照在每个人红润而微醺的脸上。
孩子们吃饱喝足,在街巷里不知疲倦地疯跑、尖叫、玩著游戏,尽情地挥霍著他们似乎无穷无尽的精力。
女人们开始说说笑笑地收拾碗筷,厨房里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和锅瓢碰撞的清脆声响。
男人们则移到院子的杉树下,搬来小马扎和矮凳,泡上浓茶,继续聊著天,话题从田里的收成,到厂里的新技术,再到南边的西夷战事,以及对永寧湾、琼江河谷未来发展的种种猜测和憧憬。
穆顺安靠在一张藤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这冬日暖阳和难得的团聚时光。
院子里那棵老杉树,歷经近二十年的风雨,已然长得高大挺拔,就像这个家,就像这片土地上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移民,依靠著新华提供的秩序与机会,凭藉著自己的勤劳和智慧,顽强地生长,充满了坚韧不拔的生命力和欣欣向荣的活力。
他知道,年后,孩子们又將像鸟儿一样各自飞回自己的岗位,老二要带著孩子回邵武等待丈夫可能的归来,老三要回钢铁厂上工,老五或许会坚持他的参军梦。
而远在永寧湾的老大,会继续他的拓殖边疆事业,老四则在琼江河谷经营他的新家和小农场,迎接他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而自己呢?
或许也该考虑一下厂里提到的,去北方分州钢铁厂二次支援的事情了。
虽然年纪大了,腰腿也不如年轻时利索,但一想到那高炉点燃时映红天际的壮丽景象,那钢铁洪流奔涌而出的震撼感,那份属於工匠的、创造与掌控的激情,似乎又在他血脉里隱隱涌动。
只要新华还需要他这手积累了半辈子的手艺,只要这身子骨还能动弹,他似乎————还想再干上几年。
这片土地给予了他新生,他也愿意將最后的光和热,回馈给这片土地。
就像文人嘴里说的那样,国家给我那个什么最好的礼遇,那我就將这辈子攒的看家本事都掏出来回报给国家(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聚散离合虽是常態,但他穆家的根却在这片土地上越扎越深。
他看著在院子里忙碌的妻子杨氏,虽然鬢角也已染霜,但腰板挺直,动作利落,眼神里是安稳和篤定。
有她在,这个家就在,无论孩子们飞得多远,这里永远是他们的根。
穆顺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希望的力量。
这日子,是真好呀!
而且,还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