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年关(第2页)
年三十·宗人府。
残雪覆着灰墙,宗人府偏院冷得刺骨。夏洪煊推门而入时,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大皇子——如今该称废太子——瘫坐在椅中,衣袍松散,下颌胡茬丛生。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才嗤笑一声:“老二?年三十……是父皇赏了鸩酒,还是白绫?”
“大哥说笑了。”夏洪煊掸了掸肩头落雪,示意身后内侍将食盒置于案上,“父皇只让弟弟来骂一句——愚蠢。”
“愚蠢?”废太子怔了怔,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破风箱,“在他眼里,孤竟是愚蠢的!这皇权倾轧、兄弟阋墙,难道不是他一手纵出来的?立老三、扶老五,将孤架在火上烤时,他可曾说过半句‘愚蠢’!”
夏洪煊不语,只自顾掀开食盒。四样小菜并一壶温过的梨花白,热气在冷屋里袅袅升起。他执箸夹了片冬笋,送入口中细嚼。
废太子盯着他,眼底猩红:“你不恨我?”
“恨。”夏洪煊斟满两杯酒,推过去一杯,“可恨有何用?四弟曾为你鞍前马后,三弟亦插过手,老五与三弟更是穿一条裤子……难道我能将你们全杀了?”他举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既不能,恨便无意义。”
“哈哈哈哈……”废太子笑得咳嗽起来,“成王败寇,你便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父皇也问过同样的话。”夏洪煊抬眼,眸光静如深潭,“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
废太子忽然敛了笑。他望向门外晃动的侍卫影子,压低嗓音:“孤看不透你。所以你得死——这本该是老三最好的棋,可惜……天意弄人。”
他端起酒杯,指节泛白:“孤玩不过你,服了。要杀要剐,随你。只求你……放过你那年仅两岁的侄儿。”
“大哥又说笑。”夏洪煊替他布菜,语气平淡,“弟弟如今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本事?但照拂长嫂与侄儿,倒还不难——大哥放心。”
“威胁?”废太子自嘲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罢了……大恩不言谢。”
“客气。”
酒过三巡,夏洪煊似不经意道:“还有一事。父皇头疾又犯了,今岁宫宴都免了。”
“太医总劝他静心,可他为了收权,什么事做不出?”废太子嗤笑,“你说,谁更傻?”
“自是弟弟傻。”
“哈哈哈……孤今日才发觉,你这般有意思。”废太子眸光忽暗,蘸了杯中残酒,在斑驳桌面上飞快写下几字——永宁坊五号。
写罢以袖抹去,声音轻若蚊蚋:“多谢你来看孤。看清楚了吧?去告诉他……孤没你大度,孤恨他。”
夏洪煊面色不改,起身一揖:“那弟弟先告退。得空再来看大哥。”
“去吧。”废太子靠回椅背,阖上眼,“这条路险得很……当心了。”
脚步声渐远。废太子听着雪落檐角的声音,喃喃自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二啊老二,真能藏。接下来,该孤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