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法条下的生死牌(第2页)
“那奴仆断了三根肋骨。”
“律文未规定肋骨数量与刑罚折算。”赵文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此乃立法之疏,非下吏之过。”
堂外不知何时聚了些百姓。有人低语:“赵书吏又说那套‘字缝里找生路’的话了。”
柳公绰站起身,踱到赵文谨面前。他比对方高半头,影子完全罩住了那具瘦削身躯。
“《律疏》卷二十二,斗讼篇,”柳公绰缓缓开口,“你背得出么?”
赵文谨如蒙大赦,语速快得像撒豆:“诸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其有愆犯决罚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
“停。”柳公绰抬手,“‘过失杀者,各勿论’后面那句注疏,背。”
赵文谨卡住了。汗珠从他鬓角渗出。
“注疏云:‘谓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柳公绰替他背完,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衙门安静得能听见蚂蚁爬过廊柱的声音,“陈少爷用马鞭抽打奴仆两刻钟,是‘思虑所不到’?”
赵文谨的喉结上下滚动。
柳公绰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他提起笔,在空白牒文上写字。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贪财者,”他边写边说,“贪的是实实在在的钱。三贯钱能数,能称,能追回。朝廷律法打他板子、夺他官职,他知道疼,知道怕。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明白‘不该拿’三个字怎么写。”
胖子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你,”柳公绰笔锋不停,眼睛却盯着赵文谨,“你贪的是权力的幻觉。你以为把《律疏》嚼碎了、咽下去,拉出来的就是金科玉律?错了。你拉出来的不过是裹着墨香的粪便,臭不可闻,还玷污了律法原本的样子。”
赵文谨脸色惨白:“下、下吏只是依法……”
“依法?”柳公绰轻笑,“你依的是字的形,不是法的魂。知道为什么历代都要修律疏么?因为字会旧,墨会褪,但‘公道’两个字,从仓颉造字那天起就没变过模样。”
他放下笔,吹了吹牒文上的墨迹。
“来人。”柳公绰说,“贪赃吏杖八十,夺职遣返原籍。其赃款加倍追缴,补入县学。”
胖子嚎啕大哭,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哭。
“舞文弄法吏赵文谨……”柳公绰顿了顿。堂外百姓屏住呼吸。
“斩。”
满堂死寂。连哭泣声都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