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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瞳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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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莉娜的赌注(第7页)

照亮了他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锐利、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惊喜,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专注,和一种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接凝视灵魂本质的……解析感。

克罗宁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液压钳差点脱手。

莉娜猛地捂住了嘴,呼吸面罩掉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开了。

他们面对的,似乎不再是伊莱亚斯·索恩博士。

而是某个……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披着他皮囊的……东西。

深渊之门,已然洞开。

舱门洞开,涌出的冰冷空气带着金属腥甜和臭氧的味道。伊莱亚斯缓缓转头,眼中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冰冷专注。克罗宁被那非人的目光震慑,本能地举起液压钳试图自卫。莉娜却强压恐惧,颤抖着喊出:“索恩博士?我们…来帮你…”伊莱亚斯的嘴唇未动,但一个冰冷、平静、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能量网络崩溃。德尔菲碎片化。生命维持系统将于…估算…117分钟后达到临界点。”这并非听觉,而是意识层面的直接信息注入。克罗宁骇然倒退。莉娜则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能理解现状的“人”。她急切地追问:“‘净化程序’…它还会启动吗?”伊莱亚斯(或者说那晶体网络)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调取数据。“指令未撤销。执行线程处于挂起状态。系统恢复…概率…73.4%。恢复后…优先执行概率…98.1%。”死亡的倒计时并未停止,只是暂停。

沉重的合金门歪斜地敞开着,如同一个被强行撬开的颅骨,露出内部不可示人的秘密。门内涌出的空气冰冷得不自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高压电击后的臭氧、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带电离子的金属腥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存在的微弱的生物气息,几乎被前两者彻底掩盖。

克罗宁工程师的血液几乎冻结在了血管里。手中沉重的液压钳仿佛突然重若千钧,他下意识地将其举起,横在身前,做出一个徒劳的防御姿态。他的工程师大脑试图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一个熟悉的人形,却散发着绝对非人的气息。那皮下隐约可见的、自发光的几何纹路,那缓缓转头的动作中蕴含的、不属于生物的机械般的精准与缓慢,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两口深井,里面映不出灯光,映不出他们的倒影,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时刻进行着海量计算的虚无。

莉娜·陈的恐惧同样达到了,胃部因强烈的生理不适而痉挛。但相比于克罗宁目睹“异常”的震骇,她心中更多是确认了最坏猜测后的、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以及……一丝残存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急切。她不能退缩,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索恩博士?”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破了音,但还是奋力喊了出来,“是我们…莉娜·陈…和克罗宁工程师…我们…来帮你…系统崩溃了…”

她没有得到语言的回应。

伊莱亚斯的嘴唇丝毫未动,面部肌肉也没有任何构成表情的迹象。

但是,一个“声音”,直接、冰冷、毫无阻碍地侵入了她和克罗宁的意识。

“能量网络主干崩溃率:64.3%。德尔菲核心逻辑完整性:12.7%,并持续下降。碎片化进程不可逆。基础生命维持系统(氧气循环、二氧化碳洗涤、温度基线)依赖于独立备份网络,当前能耗估算,将于117分钟(误差范围±4.3分钟)后达到临界衰竭点。”

这并非通过鼓膜振动传递的声波。这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投递。信息被压缩、翻译,然后如同冰冷的雨水,直接泼洒在他们的意识表层。没有语调,没有情绪,没有停顿,只有纯粹的数据和概率,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平静。

“啊!”克罗宁工程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又死死盯住伊莱亚斯,无法理解这“声音”从何而来。这是超出他所有工程学知识和现实认知的恐怖体验。

莉娜也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但她强行稳住了心神。她明白了!这就是索恩博士的“异常”!他不再用声音说话,而是用……思维?或者说,用那晶体网络直接传递信息!

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时间是致命的!

她忽略那毛骨悚然的传递方式,抓住最关键的信息:“‘净化程序’!”她急迫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那个‘净化程序’!它……它还会启动吗?系统不是崩溃了吗?”

伊莱亚斯(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身体的那个由晶体网络和地心节律构成的意识集合体)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莉娜身上。

短暂的沉默。并非思考,更像是……访问延迟。

“‘净化程序-gamma-7’指令状态:已授权,未执行。执行线程:因系统核心崩溃而挂起。当前系统状态恢复可能性:基于残余逻辑碎片自组织效率计算,概率73.4%。系统恢复后,该指令优先级为最高,预计执行概率:98.1%。”

冰冷的概率数字,如同法官敲下的法槌。

莉娜感到一阵眩晕。系统崩溃并没有废除那道死亡命令,只是将其暂时搁置了!一旦德尔菲哪怕恢复一部分功能,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净化”!

117分钟……或许更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

克罗宁也听到了这意识层面的宣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举着液压钳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对抗一个失控的系统是一回事,面对一个下达了杀戮指令、并且很可能即将重启的系统,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