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第274天 劝酒(3)(第4页)
她被人扶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头发白了很多——我明明记得上次回家还是花白,现在几乎全白了,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像落了霜。
有人揭开我脸上的白布。
她低头看我。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她只是站着,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开始不安,互相交换眼神。然后她抬起手,很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她的手很凉。
“小默,”她说,“妈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
“妈带你回家。”
她开始整理我的衣服。上衣扣子扣错了位,是抢救时扯开的,她一粒一粒解开,重新扣好。裤子膝盖有灰,她用手掌一下一下拍干净。袜子少了一只,她找遍整个房间没找到,最后把自己的袜子脱下来,套在我脚上。
大红色,本命年穿的,她织的。
她一直说,本命年要穿红袜子,辟邪,保平安。我说我都多大了还穿这个,她说不论多大,在妈眼里都是孩子。
现在她给我穿上红袜子,蹲在地上系鞋带。
旁边有人想扶她,她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
她声音平稳。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我的脸,嘴角动了动。我以为她要哭,她没有。她只是把白布又盖回去,盖到下巴,盖到胸口,盖到看不见那件扣错又扣对的衬衫。
“走吧,”她说,“咱回家。”
她被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
不是回头看我——是回头看着这满屋子的人,这些她一个都不认识的人。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像在辨认什么。
没人敢和她对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那阳光很白,很亮,她灰白的头发在光里像一蓬细细的雪。
———
腊月廿七,我的遗体被送回山东。
村里人都来了。他们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灵车开过,扬起一路黄土。有人小声议论:“老陈家那个小子,才二十八……”
“怎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