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第300天 文物之殇(2)(第3页)
“怎么不对?”
“我说不上来,”老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是……总觉得有人在墙上走路。不是游客,是……在墙上走。”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拿了手电筒,往北十二楼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长城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它是雄伟的、壮丽的、供人拍照的背景;到了夜里,它就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一座古老的、沉默的、浑身伤疤的建筑。手电筒的光照在城墙上,那些刻痕在光影里忽隐忽现,像一张张一开一合的嘴。
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北十二楼。
手电筒的光扫过那块砖——张某霞二姐妹留念,七个字还在,白花花的,像嵌在砖里的骨头。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触到粗糙的砖面,冷的,硬的,没有温度。
但就在我手指触到刻痕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震动。很微弱,像手机调了静音之后的震动,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一直传到心脏。
咚。咚。咚。
不是我的心跳,是砖的。它在跳,像一颗石头做的心脏,在我手指下面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
我猛地缩回手,跌坐在地上。手电筒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扫过城墙,扫过垛口,扫过远处黑沉沉的山。
然后我看见了。
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城墙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墙上全是字。不是张某霞的那七个字,是所有的字——几百年来所有被刻在长城上的字——它们全部亮了起来,发出惨白的光,像城墙的皮肤下面埋着无数根灯管。
我站起来,手电筒哆哆嗦嗦地照过去。那些字在发光,每一笔每一划都亮得刺眼。我看见“到此一游”,看见“留念”,看见“我爱你”,看见“恨”,看见日期,看见人名,看见各种符号和图案。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城墙上,像一层白色的苔藓,像尸体上的尸斑。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在夜风里飘荡的声音。和我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千千万万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城墙的每一块砖里传出来,汇成同一个字:
“疼。”
那个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可怕,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说的。我转过头,手电筒照向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当我转回头的时候,我看见了。
城墙上,那些发光的字开始移动。它们不是在消失,而是在——爬。每一道刻痕都像一条白色的虫子,从砖缝里钻出来,在城墙上缓慢地蠕动。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无数条小溪汇成河流,像无数根血管汇成主动脉。
它们汇聚的地方,是我蹲过的那块砖——张某霞二姐妹留念的那块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有的刻痕都爬到了那块砖上,叠在一起,融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形状。那个形状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砖面上鼓起来,像浮雕,像从城墙的皮肤下面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人形,从城墙上挣扎着往外挤,像婴儿从母体中分娩。它的身体是由无数道刻痕组成的,每一道刻痕都是它身上的一条纹路,一道伤疤。它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用全身的每一道刻痕在看我。
它张开了嘴——如果那算嘴的话——一道横贯整个面部的裂缝。
它说话了。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城墙的每一块砖里传出来的,从每一道刻痕里传出来的,从地下、从空中、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