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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第330天 骚扰电话(3)(第6页)

我走了。

如果不是他最后一秒忽然改变了主意——或者不是他改变主意,而是他松开了手机,手机摔在了地上,画面晃动之后变成了一片漆黑——如果不是那个意外,我会跨过去。我会从六楼的阳台上坠下去,摔在陈默跳楼时砸中的同一个花坛里。

那不是他跳楼的现场。

那是他为我选好的葬身之地。

我站在阳台上,脚踩着我那天晚上踩过的位置,手放在我那天晚上摸过的栏杆上。粗糙的水泥表面在我掌心里留下细微的刺痛。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音乐,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从不知道哪一层的窗户里飘出来的。调子很慢,很忧伤,像一个人在没人的地方轻轻地哼唱。

我低头往下看。

五楼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窄到几乎看不到后面的东西。但我看到了一个反光,一个很亮的、刺眼的反光,从我正下方的位置直直地射上来,打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那是一个手机的闪光灯。有人举着手机,从五楼的窗户里,仰头拍摄着站在阳台上的我。

手机震动了。

一条新短信。不是陌生号码,不是陈默的号码。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内容只有六个字:

“我在看你,潇潇。”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看着那些半拉的窗帘和空荡荡的阳台。我不知道他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也许哪一扇都不在。也许他根本不在这里,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五楼那个房间,也许他只是换了一个新号码,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换了一种新的方式来继续他的游戏。

今天的黄历上写着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有再查黄历,也不再相信那些宜和忌。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永远不会停止。即使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即使他的脊椎断裂,即使他的下半身终身瘫痪,他也不会停止。因为他已经成功了,他已经把自己种进了我的生活里,像一棵有毒的藤蔓,根扎得那么深,深到我即使连根拔起,土壤里也永远残留着他的痕迹。

五楼的窗帘完全拉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裂了缝的屏幕上滚动着那些永远停不下来的新消息。一百三十七,一百六十二,两百零四——数字在不停地跳,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的名字。

潇潇,潇潇,潇潇。

我开始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笑,但笑容就那么从嘴角渗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大到我的脸开始疼,大到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滚过那些不该笑的皱纹,落进裂开的嘴角里,咸的。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电话,那些短信,那些在深夜里敲门的指甲,那些从猫眼里刺进来的光,那些在花盆里埋下的碎玻璃,那些从天台上投下来的俯视的目光,那扇自己打开的门,那条自己走出去的路,那些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但身体比大脑更早记得的每一个动作。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七。按照黄历,昨天宜解除。今天宜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宜入殓。”

我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