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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第341天 躯壳(3)(第4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一个黄历页面。

日期——四月初九。

“今天是四月初九。”潇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出来的那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自己挑的忌日。”

黑色液体剧烈地翻滚起来,像被煮沸了一样。

“你不应该选择在今天出来。”潇潇说,“你等不及了,对吗?你等了六十年,又等了二十八年,你等不及了。但你知道吗,四月初九的黄历上写的是什么?忌开光,忌安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今天,任何一个灵魂都不允许离开它原有的躯壳,任何一个灵魂都不允许进入新的躯壳。这是天地之间最古老的禁忌,比你这个两千年前的方士还要古老。”

沈渡的笑声从黑色液体中传出来,但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从容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不曾听过的情绪——慌乱。

“你以为你能懂这些?”沈渡的声音嘶哑,“你一个小姑娘,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潇潇说,“但叶尘懂。他昨天就猜到了这一切,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他让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张手写的、带有‘他不是陈默’这五个字的纸条,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把这张纸条贴在你的脸上。”

“他说这五个字是破你的关键。因为你在黄泉路上走了太久,已经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不是陈默。你从来都不是。你可以抢走他的身体,可以夺走他的记忆,可以取代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但你永远、永远无法回答一个问题。”

潇潇蹲下身,和那滩黑色液体平视。

“你是谁?”

黑色液体在一瞬间凝固了。不是慢慢变硬,而是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流动、所有的翻滚、所有的气泡破裂,在同一毫秒内全部停止。那滩液体变成了一块完美的、光滑的、漆黑如墨的镜面,镜面里倒映着潇潇的脸,倒映着我的脸,倒映着叶尘倒在地上的身体,倒映着光秃秃的老槐树和灰蓝色的天空。

然后,镜面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碎片飞溅。它只是一点一点地变淡,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从边缘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彻底地消失在青砖的缝隙里。那些青砖上的裂缝也开始愈合,像伤口在结痂,一点一点地合拢,最后重新变成完整的地面。

风从巷口吹进来。

老槐树重新长出了叶子。

我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低头一看,两个膝盖都磕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潇潇扶着我,她的手指冰凉,但依然有脉搏,一下一下的,是活人的温度,活人的节奏。

叶尘在地面上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刚被捞上岸。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眼眶下面有着深深的淤青,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了很久,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结束了?”他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晚回到家,我和潇潇谁都没有说话。我们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她靠在我怀里,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在胸腔里扑腾。

“陈默。”她忽然叫我。

“嗯。”

“我爸今天打电话来了,说他找叶尘看了墓地,定了日子,下个月十九号。我妈身体不太好,想提前把这些事情办好。”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之前那种剧烈的恐惧了。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恐惧、什么是习惯性的条件反射。我只是抱紧了潇潇,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下个月十九号,农历几号?”

“我不知道,没查。”

我没有去查。我第一次决定,不去查黄历。不看宜什么,不看忌什么。父亲抄的那段经文还在我的手机相册里,我没有删,但也没有再打开看过。心有所想,鬼魅随之。心有所惧,暗夜自明。

也许所有的鬼魅都住在我们的心里。也许所有的黄历、所有的禁忌、所有的阴阳风水命理八字,都只是人类给自己编造的一根拐杖,用来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支撑着自己不要跌倒。但有时候,这根拐杖本身就会变成一个鬼魅。它会缠住你、困住你、让你在应该逃跑的时候,反而跪下来研究脚下的地砖是不是铺在了正确的方位上。

我不再看黄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