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页)
那时他才二十六岁,已经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总是一个人蹲在巷子口抽烟,看见她经过时会把头埋得很低,但那双绿豆小眼会偷偷抬起,飞快地扫过她的身体。
叶城第一次撞见时只是警告了他,第二次偷看就直接动了手。
那场打架惊动了整条巷子,周海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打断了一条腿,却自始至终没有还手。
后来她才知道,周海不是不想还手,是不敢。
他从小跟着那本奇怪的小册子练了二十几年,力气大得惊人,曾经单手举起过邻居家门口的石磨。
但他怕一旦还手,会控制不住力道闹出人命。
“他什么时候能醒?”李秋梅轻声问。
“医生说不好。”张桂荣站在她身后,“麻药劲过了就该醒了,但他失血太多,身体虚,可能还得睡一阵。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滴滴作响。
李秋梅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边缘被撑得微微鼓起。她转身,将信封塞到张桂荣手里。
“张姨,这个您一定收下。
张桂荣愣住了。
她的手触碰到信封的厚度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污渍。
此刻这双手正微微颤抖。
“这……这是……”
“两万块钱。”李秋梅说得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后悔,“周海救了青青,这份恩情我们叶家记一辈子。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但眼下您需要这个。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您先拿着,不够再说。
她紧紧握着张桂荣的手,不让老人有机会推拒。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皮肤干裂处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裂口。
李秋梅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的手,在田里劳作了一辈子,临终前还惦记着后山的菜地该浇水了。
“李老板,这使不得……”张桂荣的声音在发抖,“海子救人是他该做的,怎么能收你的钱……”
“您必须收下。”李秋梅的语气坚定起来,“这不是补偿,是感谢。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不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
张桂荣的手指终于松动了,她任由李秋梅将信封按进自己掌心,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握紧。
牛皮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是崭新的钞票摩擦时特有的声响。
厚实,踏实,沉甸甸的实在感。
张桂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融化。
那是经年累月的怨恨,是儿子被打断腿后无处发泄的愤怒,是看着叶城入狱时既痛快又悲哀的矛盾,是昨天守在手术室外时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而现在,这些情绪正被手里这叠厚厚的钞票一点点压平。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谢谢李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