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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套房产(第8页)

她没有追问“忙完这段”具体是什么时候——她没有说“那是什么时候”“下个月吗”“你说话算话吗”——她只是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随便说一句空话来应付她,他说了就会做到。

从她认识他以来,他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大小,最终都做到了。

他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需要再追问了。

装修这十套房子,花掉了他们整整一个月的周末。

林远舟找了一个在保税区做零工的装修队,五个人。

工头姓刘,河南人,说话一口浓重的中原口音——他把“十”说成“石”,把“六”说成“陆”,把“水”说成“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老刘看了十套毛坯房的工程量,蹲在售楼处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半根烟,然后报了个价:一万五,包工不包料。

林远舟自己又跑了三趟建材市场,对比了瓷砖、涂料、卫浴洁具的价格,一样一样地询价、砍价,把每一项材料费都压到了最低。

他在本子上加了一遍总账——加上瓷砖、涂料、卫浴洁具、简易灶台、灯具和开关插座——材料费大概在九千左右。

一万五加工九千,总共两万四。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建材市场门口堆成小山的砂石料,心里有了底:刚好卡在预算线上,一分都不多。

苏小禾负责管钱。

她把两万五千块现金取了出来——从银行柜台窗口递出来的那一沓钞票还带着新钞特有的挺括感,墨香混合着纸张的气息——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

那个饼干盒是长方形的,红盖子,上面画着一只抱着坚果的小松鼠,是她从杨浦的家里带来的。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她会打开饼干盒数一遍——把钱一沓一沓地拿出来,用手捻开边角,一张一张地清点,确认数字无误之后,再一沓一沓地放回去,盖上盖子。

晚上回来之后再数一遍。

每一笔支出她都用工整的小楷记在本子上,精确到角。

“三月十六日,瓷砖款,三仟贰佰元整。”她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写完之后还检查了一遍数字有没有写错。

“三月十九日,蹲便器十个,单价一百二十元,合计壹仟贰佰元整。”她用笔尖点着那个“壹仟贰佰”,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往下写。

“三月二十二日,五合板十张……”

她记账的时候神情极其专注——嘴唇微抿,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秋虫在草丛中低鸣。

她把数字写得很大——不是因为她眼神不好,是因为她觉得钱的事情不能含糊,字写大一点,看得清楚一点,就不容易出错。

她的另一只手压在账本的边沿上,手指微微用力,把纸张压平,防止它翘起来。

林远舟有时候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灰土,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沾着细细的白色粉末——站在门口,看到苏小禾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摊着那个饼干盒和一摞票据说,拿着笔和本子专心计算的样子,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多看两秒。

那些数字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起来,而她低着头写字的神情却无比清晰——她的后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苏小禾感觉到他的目光。

她不会抬头,继续写字,但她的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一点。

然后她会用一种假装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再看我要收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