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永琪（第2页）

　　永琪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低声道：“以后若二哥登基，那儿子只能做臣子，额娘苦心培育儿子，难道只是为了儿子做一个臣子吗？”

　　陈婉茵看着他，心中一阵阵发紧。她知道这孩子聪明，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想这些。她想劝永琪放弃，可她向来嘴拙，且对永琪的要求向来不会拒绝，如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心疼她的儿子。

　　永琪看着陈婉茵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是他的亲额娘。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生母是冷宫的庶人珂里叶特氏，因生母犯错，皇阿玛把他交给额娘抚养。

　　额娘对他很好，对他百依百顺，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她省下自己的月例，给他买好吃的，做好看的衣裳，教他画画，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好到让他几乎忘了，她不是他的亲额娘。

　　“额娘。”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容，轻声转移了话题，“儿子想吃您做的桃花酥了，好久没吃了。”

　　陈婉茵松了口气，似是逃避般的忽略了之前的话题，她站起身笑道：“好，好，额娘明天就给你做了送到撷芳殿去。”

　　江南的官员们等了半个月，等来的只是两封不痛不痒的回信。

　　苏绿筠的回信写得客气而疏离，无非是“深居宫闱，不便干政”“娘娘有心无力，望诸位见谅”之类的场面话。陈婉茵的回信更是简单，寥寥数语，连场面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于是，江南的官员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重新核算南巡所需的花费。

　　新的预算文书再次呈递户部。

　　永琏收到这些文书后，一份份翻过去，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这才对嘛。”他自言自语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傅恒正好进来，见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江南那边妥协了？”

　　永琏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他：“舅舅您看，这回做得像样了。”

　　傅恒接过来翻了翻，也笑了，“他们要是早这么做，何至于折腾这么久？”

　　永琏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他们。只是之前呈报的银两数额实在太离谱，我若是通过了，回头皇阿玛问起来，我怎么交代？不过，舅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傅恒顿了顿，看向永琏拍拍他的肩，“你能恩威并施，这么做很好。过于严苛，会失了人心；过于宽松，又会失了规矩。这些官员，你压一压，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方是驭臣之妙道。”

　　永琏点了点头，“舅舅，我明白。”

　　傅恒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次年正月，紫禁城还笼罩在冬日的寒意中，南巡的一切事宜却已安排妥当。

　　弘历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看着内务府呈上的南巡随行人员名单、船只安排、沿途驿站、物资调配，一应俱全。他合上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的光彩。

　　“终于准备好了。”

　　进忠在一旁陪着笑：“皇上日夜操劳，如今总算是万事俱备了。”

　　弘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积雪还未化尽，可他心中已经飞向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