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富察琅嬅（上）（第2页）

　　“哲悯皇贵妃的事，还有如懿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琅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力不从心，只能半靠在枕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没有，”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臣妾没有做过。臣妾用富察氏全族的荣辱发誓，臣妾从未谋害过哲悯皇贵妃，臣妾…”

　　“若是誓言有用，”弘历冷冷地打断了她，“还要纲纪法度做什么？皇后，你所受的一切，皆是自食其果。”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弘历走后，琅嬅躺在榻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宫女们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过一次灯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安息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殿内盘旋了一圈，消散在雕梁画栋之间。

　　琅嬅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之际，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璟筝出生的那天，她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可那股柔情还没来得及化开，便有声音在她耳边说，不过是个女儿，又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想。那是她的女儿啊，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嫌她？

　　可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连璟筝的名字，竟也解释为要为她而争气，她的女儿，怎么会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而取名？

　　而她的璟筝，还未满一岁就夭折，生生地剜掉了她的心。

　　想起莲心，莲心跟了她多年，她把莲心赐给王钦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可那个声音又说：一个宫女而已，能用她换来皇上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可到最后，她也并未打探出什么消息。

　　直到莲心投了水，她才知道王钦如何折磨她，那是琅嬅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被冰层覆盖的湖底有什么活物在挣扎。可那个声音立刻将它压了下去，一个奴才而已，不值得你心软。可奴才也是人，也有感情，更何况莲心对她忠心耿耿，一个皇上身边狐假虎威的太监，自己为何要忌惮恐惧？

　　想起高晞月，那个从潜邸时就跟着她的、娇憨天真的女孩，叫她“姐姐”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而那个声音日复一日地在耳边说，她比你更得皇上宠爱，威胁你的地位，不能让她先怀孕。可晞月的父亲高斌再如何得重用，她富察氏又怎么会因为高晞月的怀孕而对她的地位有威胁？

　　想起魏嬿婉，那个容貌出色，富有生命力的宫女。她第一次见魏嬿婉的时候，其实觉得那女孩眉眼间有一股子倔强的灵气，便是十分喜欢，本想让她留在长春宫。可那个声音立刻说，好看又怎样？长得和娴贵妃相似，打压她，踩低她，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可魏嬿婉明明和如懿没有半点相似，自己怎么会任由嘉妃将她带走？

　　此刻，富察琅嬅躺在将死的榻上，那些声音终于消失了。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被淹没多年的礁石。

　　她终于听清了自己心底真正的、微弱的、被压制了几十年的声音——

　　那不是你。

　　那些念头，那些冷酷的、算计的、刻薄的念头，不是你的。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