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温宜（六）（第2页）

　　“那你有什么高见？”阿睦尔撒纳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试探。

　　温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如果让达瓦齐来做这个‘领头羊’，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替姐夫挡住喇嘛达尔扎的主力，姐夫在后方运筹帷幄，保存实力——”温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阿睦尔撒纳的心坎上，“姐夫觉得如何？”

　　阿睦尔撒纳只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还欲发怒打断温宜的话，可听到后面，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火。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温宜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全部意思。

　　“你是说…拥立达瓦齐？”阿睦尔撒纳思索片刻，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温宜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海棠，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姐夫想想看，如果有达瓦齐在前当挡箭牌，若是有万一，首当其冲就是他，也不会连累到姐夫。”

　　阿睦尔撒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温宜继续说道：“而姐夫你呢？你在幕后，运筹帷幄，调度兵马。让达瓦齐的兵去打头阵，去啃喇嘛达尔扎最硬的骨头。他的兵打光了，消耗的是他的实力；他的将领战死了，削弱的是他的羽翼。而姐夫你的八千铁骑，则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击，一举定乾坤。”

　　“等到喇嘛达尔扎被击败，达瓦齐的兵力大概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温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阿睦尔撒纳一眼，“姐夫觉得，一个实力大损的达瓦齐，还是你的对手吗？”

　　阿睦尔撒纳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温宜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等着他开口。

　　“达瓦齐不是傻子。”阿睦尔撒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我要如何劝说他出头？”

　　温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姐夫，这件事，得你自己去跟他谈。”

　　阿睦尔撒纳眉头一皱，显然要他去达瓦齐面前低头，在他看来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温宜继续道：“如果我去跟达瓦齐说，以达瓦齐那个的性子，他会不会觉得这件事背后有大清的影子？他反而会更加警惕，甚至会怀疑这是大清的圈套。”

　　阿睦尔撒纳眼神闪了闪，似乎在权衡温宜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粗犷而豪迈，带着草原男人特有的爽利：“你说得有理。那我自己去跟他谈，不过是装作拥立达瓦齐，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离开阿睦尔撒纳的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赵全骑马跟在温宜身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公主，阿睦尔撒纳真的会去跟达瓦齐谈吗？”

　　“会的。”温宜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拥立达瓦齐这件事，对他来说利大于弊，他没有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