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疤与新痕(第1页)
后巷的黑暗像黏稠的沥青,裹挟着陈默。他机械地挪动着脚步,破旧的双肩背包里,那台银白色的记忆抽取仪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脊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凌曜塞给他的那台幽蓝色、更精密的仪器,他没有带走。那不是工具,是烙印,是项圈。他碰都不想再碰。
“共犯…”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带着铁锈和血腥味。十年前天台上的寒风似乎从未散去,此刻正顺着他的衣领往里钻,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某种求生本能拖着他这具空壳,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监控的主流通道,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弃管道中穿行。城市的霓虹在他头顶的缝隙间闪烁,割裂开一块块虚假的天空,照不亮他脚下的泥泞。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这里是他暂时的巢穴,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租金便宜得足以让他把大部分钱都留给医院。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传来的廉价合成食物气味。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剧烈地喘息,试图把观景台上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呕出来,却只是干呕了几声,喉咙里火烧火燎。
摸索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沉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反手锁上门,链条也哗啦一声挂上。黑暗和狭小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房间角落,拧开水龙头,将头伸到冰冷刺骨的自来水下,狠狠冲刷。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控制不住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模糊不清、写记了惊惶和绝望的脸。
这还是他吗?那个在黑市里有着“鬣狗”之名,冷静、高效、从不出错的记忆窃贼?
凌曜的脸,十年前的和现在的,交替重叠在镜中,对他露出那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割裂了他扭曲的倒影。指骨上传来的尖锐痛楚让他混沌的大脑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不行。
不能这样。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蜷缩起来。凌曜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陈汐会立刻进入寰宇科技旗下的顶级生物医疗中心…”
小汐…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内心厚重的黑暗迷雾。
他猛地抓起扔在一旁的旧通讯器,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屏幕亮起,幽光映着他湿漉漉的、毫无血色的脸。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医院号码,拨号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几次按错。
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快接…快接…
“您好,市中心私立医院。”一个冷漠的女声传来。
“我…我是陈汐的哥哥,陈默!”他的声音急迫得变了调,“我想问一下,我妹妹陈汐她…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变化?”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询记录。几秒钟的沉默,对陈默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