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蛭 一(第1页)
广西的夏天像一口蒸笼,把所有的水分都闷在空气里。
李明远记得很清楚,那是七月十四——农历鬼节的前一天。他从南宁坐大巴回老家,一个藏在十万大山深处叫“鬼门坳”的村子。大巴只到镇上,剩下的十二公里山路,要靠两条腿走。
他在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买了一把手电筒。
老板是个驼背老人,给他找零的时候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去鬼门坳?”
“嗯。”
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松开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李明远觉得莫名其妙,拎起东西走了。
他走出十几步,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一具空壳。
山路是沿着一条溪流修的。
溪水很浅,但流速很慢,水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像陈年的棺材液。
李明远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天色就彻底黑透了。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见路两旁密不透风的竹林。
竹子在夜风里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咀嚼。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手电筒的光照进竹林的时候,那些竹子的影子不是往后退的,而是朝着他站的方向倾斜。好像每一根竹子都在弯腰看他。
李明远加快了脚步。
大约又走了二十分钟,他听见了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持续的潺潺声,而是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拍打。
“啪——啪——啪——”
节奏很慢,很均匀,每一下间隔大约三秒。
他停下来,把手电筒往溪流的方向照去。
水边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轮廓。背对着他,弯着腰,双手伸进水里,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椎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地凸出来。
“老乡?”李明远喊了一声。
拍打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