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十七章 惊变(第1页)
家国情怀也好,个人利益也罢,崔敦礼既然决定要与山东世家分道扬镳,便只能站在东宫这边。
他也不认为东宫的形势当真如外界所见那般穷途末路,有房俊、李靖这样的军中大老坚定力挺,有于志宁、孔颖达、陆德明那等门生遍天下的当世大儒忠心扶持,即便将来当真易储,东宫也不是谁想摁死就能摁死的。
况且当今论实力、论官职、论权力皆乃当朝第一人的李积,一直未曾对储位之归属有所表态……
鹿死谁手,言之过早。
……
窗外细雨潺潺,两人饮酒吃菜,对于当下朝中局势交换意见,谈兴正浓。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卫鹰大步走入,先是看了崔敦礼一眼,顿了一顿略有迟疑,待见到房俊并无表示,这才急声说道:“方才‘百骑司’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陛下上午时候浑身乏力、恹恹欲睡,太医诊治之后并无大碍,但随即陛下便将一个蕃僧召入武德殿……”
房俊心头一沉,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以他按照李二陛下东征途中种种迹象之猜测,加之回京这些时日的观察,确认李二陛下眼下的身体状态极其糟糕,虽然不至于油尽灯枯,但也必定根元大损、肌体染疾。
若是好生修养,以他原本身体之素质、极佳之医疗水准,或许很难恢复如初,但渡过这一段危险的时日想必不难。
但如今召见蕃僧,必然是再次服食丹汞之物,是否会引发不测却是未知。
当今年代,再无人比他更明白那些刺激神经之药物对于身体肌理会有怎样严重之损害,稍有不慎,再难挽回……
崔敦礼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妥,见到房俊面色变幻,忙道:“东宫那边一群当世大儒、道德君子,平常时候还能张罗着,但紧要关头却难堪大用,还需越国公前往主持才行。”
由古至今,文人好谋无断、难成大事,唯武将才能力挽狂澜、抵定乾坤。
陛下若继续服食丹汞之药,极有可能突发不忍言之事,到时候局势立即骤变,东宫必须及时予以正确应对,那些平素满口道德文章、满腹才略计策的儒者不足为恃,甚至会坏了大事。
比如意欲心有不甘意欲期待陛下食药之后有什么闪失,从而预作准备,那可真真是取死之道。现在李二陛下虽然回京,但关中局势却并未恢复至以往模样,关陇兵变致使原有的政治格局产生天翻地覆之变化,甚至就连谁是敌、谁是友都模湖不清,整个利益集团处于分崩离析之边缘。
这一切应该随着太子登基而重新打破、重塑,然后在斗争当中趋于稳定,但却随着李二陛下强势回归戛然而止。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尤其是“百骑司”与东宫眉来眼去,双方未必没有在私底下达成一些协议。而“百骑司”如今几乎掌控着整个太极宫的安全重任,若想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之举措,即为便利。
毕竟一旦陛下殡天,获益最大的便是东宫太子……
书斋之内一时气氛凝重。
半晌,李治才问道:“不如宋国公与本王一道入宫,劝谏父皇莫要服食丹汞之药?”
萧瑀摇头,沉声道:“丹汞之药对于肌体有害,世人皆知,陛下又岂会不知?或许陛下身体有些隐疾,或许精神状态难以应付当下局面,服药必是三思之后的结果,纵然去劝,想来也并无用处。”
他历经隋唐、身经四朝,见多了人间至尊,或许李二陛下一统六合逊于隋文帝,才具胆魄不比隋炀帝,但论及头脑清醒、权衡利弊,却是其中翘楚。
这样一个明白人,明知丹汞之药食之有害却依旧服食,必然有其原因,岂是旁人可以轻易劝谏?
况且这件事之前房俊等人便不止一次的予以劝谏,结果李二陛下依旧一意孤行……
李治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服食丹汞之药极为凶险,且父皇明知凶险依旧服食,足见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很可能随时出现意外;而身体出现意外再服食丹汞之药,两相叠加之下,岂不是愈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