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冷宫醉酒（第1页）

进忠办事，向来利落又刁钻。他从魏嬿婉那儿领了那桩事，转头便寻了个由头，溜达到了冷宫附近那排侍卫值守的矮房。

此时正是休息吃饭的时辰，凌云彻和赵九霄正坐在屋里歇脚，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进忠揣着手，慢悠悠踱步进去，脸上挂着宫里太监惯有的表情。

“二位侍卫爷辛苦。”进忠尖细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凌云彻和赵九霄见是御前的人，连忙起身行礼：“进忠公公。”

“不必多礼，咱家就是路过，传句话。”进忠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略显魂不守舍的凌云彻身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不容忽视的深意，“皇上日理万机，操心的是前朝大事。可这宫里犄角旮旯的地方，万岁爷心里啊…也未必就真全忘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他们屏息凝神听着，才继续慢条斯理道：“就譬如这冷宫里头关着的那位，那可是她自己求了进去的，再加上与皇上多年的情分，跟那些个寻常罪奴，能一样吗？”

凌云彻和赵九霄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变化。

进忠压低了声音，仿佛推心置腹，却又字字模糊：“皇上明面上呢，自然是严令看守，规矩不能坏。可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底下当差的，心里得有点数，眼睛里得有点活儿。凡事呢，别太死心眼儿，稍稍…关照一二，别让人真在里面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万一哪天，皇上忽然想起旧情，问起来，咱们也好说话不是？这也是为了皇上的脸面着想嘛。”

他说得云山雾罩，一句明白话没有，却句句都往“这是皇上的潜在意思”上引。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云彻一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凌云彻此刻满心满脑都是之前魏嬿婉决绝离去的背影和那些剜心的话，神思不属，听得囫囵吞枣，只模糊捕捉到“皇上可能还记得旧情”、“要暗中关照”等这几个关键的话，便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九霄倒是听得仔细些，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进忠是御前的人，他的话往往就代表着某种风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也连忙附和：“公公提点的是，奴才们明白了，心里有数，有数。”

进忠满意地笑了笑：“二位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那咱家就不多叨扰了。”说完，揣着手，又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进忠走后，赵九霄还在琢磨那话里的深意，凌云彻却已颓然坐回凳子上，脸色灰败，白日里强压下的痛苦和屈辱此刻全涌了上来，哪里还有心思细想进忠的话。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抓起桌上一壶不知道谁剩下的、劣质的烧刀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苦涩和愤懑。

到了夜里，冷宫周遭更是死寂一片。如意因白日里听闻冷宫里有人自尽，心中本就唏嘘，感叹自己即便重生了一遭，也没办法救人。加之这冷宫寒湿之气过重，她白日里干了许多活，浑身酸痛正睡不着觉，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压抑的呜咽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她披衣起身，见惢心还在睡着，循着声音悄步走到冷宫大门处，借着惨淡的月光，竟看到凌云彻独自一人靠在大门边，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身形摇晃，显然是醉得不轻，正低声喃喃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像是哭泣又像是苦笑的声音。

如意心中顿时了然，看来凌云彻此刻的买醉，应该是魏嬿婉又如前世一般，为了前程，轻易舍弃了与凌云彻青梅竹马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