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七夕（第1页）

七夕佳节，紫禁城内也难得染上了几分民间般的喧闹色彩，虽无鹊桥相会的浪漫，但帝王家的恩赏却比星河更令人炫目。

长春宫自然是恩宠最盛之处。御前副总管太监李玉和御前颇为得脸的进忠，领着两列手捧朱漆托盘的小太监，浩浩荡荡而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李玉行礼后展开礼单，声音清亮地念道，“皇上赏赐长春宫：赤金累丝嵌珍珠凤凰步摇一对、点翠嵌宝牡丹钿子一顶、苏州织造进贡的云龙暗纹绛色宋锦十匹、江宁...”

每念一样，便有小太监将对应的珍品呈上前略作展示，甄嬛端坐凤位，面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雍容浅淡的笑意。她微微颔首：“臣妾谢皇上恩赏。皇上厚爱，长春宫上下感念天恩。”

语气情真意切，然而那双凤眸深处，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荣宠赏赐，与日常份例并无不同，激不起半分涟漪。

魏嬿婉垂手侍立在旁，目光掠过那些璀璨夺目的赏赐，心中自前段时间海官女子争宠后出现的那念头愈发清晰：皇后娘娘，真的不爱皇上，至少，不似梦中的皇后娘娘那般爱着皇上。

那么，爱情究竟是什么？魏嬿婉愈发迷茫。梦中的两世，“自己”似乎也从未真正爱过那个男人。争的不过是生存、权力与虚荣。

皇恩浩荡，遍洒六宫。各宫娘娘小主都得了不少赏赐，虽不及长春宫，却也足够令她们欢欣雀跃。连带着宫人们也沾了光。皇后娘娘更是吩咐内务府给各宫宫人都分发了应节的巧果，那用油酥面团捏成各种小花小果形状，再经油炸而成的点心，金黄酥脆，甜香诱人。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许多小宫女难得放松，不受宫规约束，聚在庭院里，就着皎洁月光和朦胧灯火，嬉笑着比赛穿针乞巧。

她们手持五彩丝线，对着月光下细如麦芒的针眼，屏息凝神，试图一口气穿过，以此祈求织女娘娘赐予一双灵巧的手和美满的姻缘。少女们的娇笑声如同清脆的银铃，给森严的宫墙带来一丝短暂的鲜活气。

一片欢声笑语中，进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魏嬿婉身边。他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眼角眉梢那惯有的阴郁被灯笼的暖光柔化了些许。

“魏姑娘。”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嬿婉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向他：“进忠公公。”

进忠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便从袖中极快地取出一个物件，塞到了魏嬿婉手里。

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香囊。不过女孩的拳头大小，用的却是极其罕见的“缂丝”技艺，以沉香色缎子为底，用五彩蚕丝缂出繁复连绵的缠枝莲纹，枝蔓缠绕，寓意“连连不断”。莲心处，竟是用比米粒还细小的珍珠和金珠缀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微光。抽绳是两条细细的金线编绞而成，末端各系着一颗润泽的碧玉珠子。香囊入手微沉，散发着一种清冷幽邃的木质香气，闻之令人心静。

“七夕佳节，咱家也凑个趣，”进忠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紧紧锁着魏嬿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里头填了些安息香并一点咱家自个儿找来的海外异香，凝神静气的。小玩意儿，姑娘别嫌弃。”

魏嬿婉微微一怔，捏着那精致得近乎艺术品的小香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缂丝的细密纹理。

她没想到进忠会单独送她东西，且如此用心。在这代表情爱的节日里，收到这样一个明显费尽心思的礼物，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她抬起头，看着进忠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映着远处灯笼暖光的眼睛。梦中的画面再次袭来——那个被“卫嬿婉”看着勒死的进忠，临死前那双眼睛和诅咒的话语。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如同珠子落入玉盘：“进忠...公公。”

“嗯？”进忠正期待她的反应，却见她神色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重。

“若以后有一日，”魏嬿婉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仿佛非要在这良辰美景问出一个血淋淋的答案，“你被我杀死…你会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