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金玉妍生产（第1页）

京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分明。不过中秋，那原本还残存着一丝燥热的空气便骤然清冷下来，夜风刮过宫墙甬道，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凉意。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一如这深宫之中难以揣测的人心与命运。

养心殿后的臻祥馆，更是一处被森严皇权紧紧包裹的所在。高墙深院，锁住的不仅是自由，还有无尽的惶恐与绝望。自朱砂一事事发被禁足于此，金玉妍便如同折翼的金丝雀，困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昔日的光彩与骄纵，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磨损得失去了颜色。

她的肚子一日日隆起，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在她午夜梦回时，常常浮现想象中贞淑被杖毙的惨状，惊得她一身冷汗。

整个孕期，她都在这种极度的惶恐与不安中度过。担心皇上永久的厌弃，更担心远在玉氏的世子是否会受到牵连，是否会…忘了她。她常常抚着肚子，对着窗外四方的天空喃喃自语，说的尽是玉氏的乡音，那是她仅存的一点温暖慰藉。

中秋夜宴的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从遥远的乾清宫方向传来，更反衬出臻祥馆的死寂。她未被允许出席，事实上，自禁足起，她已许久未见天颜。

弘历，那个曾经对她宠爱有加、赞她丽质天成的男人，似乎已彻底将她遗忘在这华丽的囚笼之中。唯有这个孩子，或许还能唤起他一丝旧情，这是她全部的希望。

中秋节过了没几天，金玉妍终于感觉到了临盆的阵痛。剧烈的疼痛袭来，她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锦褥。

宫人们立刻忙碌起来，产婆、太医早已准备就绪——虽然金玉妍还在禁足，但甄嬛把该有的配置和人员一应准备上，绝不会在此时落人口实。

臻祥馆外，甄嬛已经来守着了，然而，产房内的金玉妍却异常艰难。长期的忧思惊惧早已耗损了她的心神，身子骨也变得虚弱。阵痛一波强过一波，她却总觉得气短力虚，使不上劲。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疼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用力啊，小主！用力！”经验丰富的接生姥姥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金玉妍咬紧牙关，眼前阵阵发黑。她想起玉氏的难得的春日，想起世子曾夸赞她跳的舞最美，想起初入潜邸时弘历的温柔笑意…那些画面支离破碎，最终都被贞淑离去的身影和皇帝冰冷的眼神所取代。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更无法凝聚起生产所需的力量。

“皇上…皇上知道了吗？”她挣扎着，气若游丝地问一旁侍立的丽心，这是她如今唯一信任可用的人了。

丽心满面泪痕，“主儿，前朝似乎出了紧急大事，皇上正在养心殿与大臣们议事，分身乏术。皇后娘娘已派人去通禀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前朝紧急大事？金玉妍的心猛地一沉。

产程拖得极长，臻祥馆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金玉妍的叫声渐渐低微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位小阿哥！”接生姥姥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惊喜，忙将清理好的婴儿抱到金玉妍眼前，“小主您看，是四阿哥！”

金玉妍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那小小的、皱红的婴孩脸上。一股源自母性的微弱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孩子的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力竭之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她全身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接生姥姥把四阿哥给金玉妍看了几眼，便抱了出去给甄嬛等人道喜。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身着宫妃服饰的年轻女子在太监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是玉氏新送来的、名义上是金玉妍亲生妹妹的贡女，金玉媛。

金玉媛缓缓走近产床，也不在意一旁的丽心，她俯下身，看着床上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金玉妍，眼神复杂难辨。

金玉妍恍惚间看到有人靠近，勉力聚焦视线。当看清来人的脸庞时，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收缩，竟回光返照般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眼前这张脸，比她记忆中更加美艳动人，带着一种纯净又妖娆的风情，比她更精致，更年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眸光下仿佛藏着难以言喻的幽深。

“你，你是…李媛？”她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