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告知（第1页）

“哦，对了，冷宫里的如常在，你既去了她家，便也去告诉她一声吧。毕竟是她阿玛，总得知会她。让她……嗯，节哀。”弘历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地说。

李玉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紧，只得领命，带着五个小太监，各捧着一盘盖着明黄绸布的银子，来到了这冷清的乌拉那拉府门前。

进了府中，灵堂设置得颇为简陋，一具薄棺停放其中，香烛燃烧的气息混合着夏日特有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玉目光扫过，只见一个穿着侍卫制服的年轻人正在帮忙维持秩序，接待着零星前来吊唁的宾客。那侍卫的面貌瞧着有几分眼熟，李玉心下微诧，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他也未细想，只当是那拉府上旧部或远亲。

他整了整衣袍，神色肃穆地走到那尔布的灵柩前，跪下深深一拜。

起身后，他打量起这满目凄凉的场景，心中不免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唏嘘。意主儿要是知道府上落得如今这般光景，那尔布大人的身后事竟如此萧条，不知该如何伤心。

那拉夫人郎佳氏带着如意年幼的弟妹，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旁，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几乎晕厥过去。

她见到李玉，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李玉连忙虚扶一下，低声道：“夫人节哀，保重身子要紧。皇上念那尔布大人效力多年，特赐银两办理后事，您...千万要撑住。”

看着妇人这般悲痛欲绝的模样，李玉心中也生出一丝不忍。他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袖袋中悄悄取出一些体己银子，塞到郎佳氏手中，声音压得更低：“夫人，这点银子是奴才的一点心意，不多，您留着打点用度，或是给孩子们添置些东西，府上艰难，奴才能帮的不多。”

郎佳氏感受到手中那点微温的银两，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

李玉不忍再看，交代完皇帝的赏赐，又宽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之地，往紫禁城而去。

李玉想到弘历的话，又浮现出那拉府上的凄凉和郎佳氏的痛哭，自己要亲口对意主儿说出她阿玛的死讯...李玉不禁对如意涌起深深的同情与心疼。

而此时的冷宫中，如意其实早已心如油煎。凌云彻已经打听到了那尔布殉职的消息。他之前听闻风声时还不敢确定，怕徒增如意烦恼，直到遗体被送回京城确凿无疑，才不得不忍着沉重，将噩耗告知了她。

如意听闻之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知晓未来，拼尽全力去阻止，最终却还是没能改变父亲的命运？两辈子了，怎么可能都是意外？她绝不相信阿玛的死是意外！

如意如同前世一般，哀求得看着凌云彻，“凌云彻，我求你，我府上如今定然乱成一团，我额娘她定然伤心，我的侄子和妹妹都还小，请你帮我去府上照看她们。”

凌云彻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女子，心中复杂万分，但他终究心软，点头应承下来：“你放心，今日下了值，定会去府上看看，尽力帮衬一二。”

在凌云彻告假换班，前去那拉府帮忙操持丧仪的这两日，如意内心十分焦灼，她时常待在那扇隔绝了她与外界的大门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立柱，时而无意识地绕着柱子行走，时而用额头或者背抵着木头，身体轻微地来回晃动，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宣泄那无处安放的痛苦与焦虑。

惢心守在一旁，虽然她帮着皇后，看她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看着如意这般模样，也劝慰了两句。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李玉的身影出现在了冷宫门口。

如意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他，李玉对上她那混合着绝望与期盼的目光，心中更是一酸。他快步上前，进入宫门，对着如意匆匆却郑重地行了一礼。

“奴才李玉，奉皇上旨意，前来告知意主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尔布大人，在江宁任上，因公殉职了。”

他仔细地将那尔布巡查堤坝时遭遇意外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当然并未提及那尔布私自外出才酿成这样的苦果，只是立刻补充道：“皇上闻讯，亦深感惋惜。念在那尔布大人效力年久，特赐下丧葬抚恤银两，奴才已亲自送至府上。夫人虽悲痛，但身子尚安，府中的小公子和小姐也都有照料，请意主儿暂且宽心。”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看着如意瞬间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依照自己的理解和同情，额外加了一句：“皇上还特意吩咐奴才，让奴才转告小主，务必节哀，切勿过于悲伤，伤了身体。”

然而，出乎李玉的意料，如意的反应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崩溃。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父亲的死亡，此刻听到这确认的消息，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和一种诡异的平静。

尤其听到李玉说的话，如意品出了一丝与前世不同的温情。前世父亲也是死得不明不白，皇上却并未让人来冷宫告知安慰。这一世，至少他还让李玉来了，还给了抚恤银子，又劝她节哀。

如意对着李玉，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有劳李公公特意前来告知。请公公替我谢皇上恩典。我会...节哀的。”

她的平静反而让李玉更加心酸，只觉得她是悲痛到了极致。他又宽慰了几句，见如意确实没有失控，方才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