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贵自重（第1页）

午后，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长春宫光洁的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条纹。

甄嬛在桌案前点评着魏嬿婉写的文章笔记，只是魏嬿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失焦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从内务府回来已有半日，如意那些刻薄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她心口，反复刺痛。

“不愧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

她对凌云彻已经全无感情，更生气于如意用自己的错漏打击皇后娘娘，万一自己影响了皇后娘娘…

而甄嬛斜倚在暖榻上，目光扫过分了神的魏嬿婉，将她那份强自压抑的委屈与不安尽收眼底。

殿内沉寂良久，甄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还在为早上请安之时的事烦心？”

魏嬿婉猛地回神，慌忙上前一步，屈膝道：“奴婢不敢。是奴婢言行不当，给娘娘惹麻烦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甄嬛将文章放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如意那张嘴，向来是不饶人的。你也不必将她的话太放在心上。”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嬿婉：“你可知，她从前还在皇上面前说过，夫妻之间若情分已尽，女子亦可求去。”

皇后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若真如她所说，她今日拿你那点旧事来做文章，可不就是打了自己的脸？呵呵，这如意也是有意思，居然为了那个凌云彻，全然不顾场合，这样上赶着替他说话…”

魏嬿婉愕然抬头，皇后是觉察到了如意和凌云彻那“兄弟一般的感情”吗？”

甄嬛见她神色松动，语气更缓和地继续说道：“本宫听闻，你与那凌云彻，年岁上似乎差了六岁有余？那所谓的青梅竹马又从何谈起？”

“娘娘…”魏嬿婉眼圈微红，甄嬛的这番话，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从自怜自艾的泥沼中稍稍拉出。

可是，梦中的“卫嬿婉”，即便最终登顶皇贵妃尊位，却依旧因出身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深深的自卑：“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自己终究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宫女…若因我之过影响了娘娘…”

“糊涂！本宫若是在意这些，当初本宫便不会赞同你与那凌云彻分开。”甄嬛声音微沉，打断了她，“人贵自重，他人如何轻贱你都不要紧，关键在于，你自己莫要轻贱了自己！”

这一声轻斥，让魏嬿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甄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嬿婉，你在长春宫这些时日，你的聪慧，你的伶俐，你的上进心，本宫都看在眼里。你做事妥帖，懂得察言观色，也肯用心学规矩、长见识。这宫里，多少出身高贵的格格，未必及得上你半分。”

她语气笃定，每一个字都敲在魏嬿婉心上：“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有能力，有野心，只要跟对了人，走对了路，将来的前程，未必就只能做一个寂寂无名的宫女。那凌云彻，不过一介侍卫，前途肉眼可见，如何能与你的将来相比？”

甄嬛微微前倾了身子，“在本宫看来，不是你配不上他，而是他，远远配不上你！为一个早已不相干、且注定与你殊途之人伤神，浪费你的才智与心力，才是最大的不值。”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魏嬿婉怔怔地站在原地，甄嬛的话语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是啊，凌云彻…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甚至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的挣扎与渴望。而皇后，却肯定了她的价值。梦中“卫嬿婉”对凌云彻迟迟不肯放手，纠缠了一辈子，可不就是不值得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甄嬛，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