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落水（第1页）
时间悄然流逝，乐声渐歇，但那绕梁余音似乎仍在龙船华丽的舱室内回荡。时辰尚早，不过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多），弘历兴致已足，但想起案头还有待批的奏折，便示意众人可以散了。于是，妃嫔们纷纷起身，向弘历行礼告退。
最后离开主舱的，是甄嬛、魏嬿婉、高晞月、白蕊姬，以及刻意留到最后的如意，以及各自带着的贴身宫女和太监。
虽是夏日，可船行驶在运河之上，微风拂面，带着些清凉的水汽冲散了热意。河面映照着粼粼波光，景色宜人。四人并肩走在一起，甄嬛与高晞月走在中间，魏嬿婉紧随在甄嬛身侧，白蕊姬则站在高晞月一旁，几人低声交谈着，还在回味方才的乐曲，脸上带着放松的愉悦神情。
然而，这和谐的氛围很快被打破。
只见如意突然加快脚步，绕到甄嬛几人的面前，挡住了去路，然后对着甄嬛，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谏言姿态对甄嬛道：
“皇后娘娘金安。嫔妾有言，不吐不快。方才那丝竹之声，固然悦耳，然歌舞声乐，最是使人沉迷。皇上乃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肩负江山社稷之重。皇后娘娘身为国母，母仪天下，理应在旁规劝皇上勤勉政事，远离此类靡靡之音，以免玩物丧志。可嫔妾见娘娘非但未曾劝阻，反而与皇上一同欣赏，嫔妾实感忧虑，恐非中宫应有之德。”
这一番话，叫高晞月和白蕊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意拦住皇后，竟是为了说这个？在这回銮的船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皇后“放纵”皇上？
高晞月性子直，当即柳眉倒竖，忍不住反唇相讥：“靡靡之音？娴贵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咱们听到的，是技艺精湛、陶冶性情的雅乐，是伯牙子期般的知音之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蛊惑君心的‘靡靡之音’了？你这话，是在暗指皇上是沉溺声色的昏君吗？”
白蕊姬也帮腔道：“是啊，皇上连日来巡查水利、祭祀孔林、登临泰山，何等辛劳？今日难得片刻闲暇，听听曲子松快片刻，怎么就不行了？娴贵人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甄嬛脸上的温和笑容并未褪去，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她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向如意，反问道：“娴贵人，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这是你该和本宫说话的规矩吗？”
如意被甄嬛这平静却带着威压的反问弄得一怔，但她仗着自己是“直言进谏”，梗着脖子回道：“皇后娘娘，嫔妾身为后宫嫔妃，理应对皇后娘娘实话实说，恪尽规劝之责。若只因娘娘不爱听，嫔妾便缄口不言，那与佞臣何异？只怕久而久之，会让人以为娘娘听不得逆耳忠言，刚愎自用...”
“呵呵...”甄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娴贵人的意思，是本宫若不听你的‘忠言’，不去‘规劝’皇上，便不配坐在这中宫之位了，是吗？”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如意，语气骤然转冷，“那本宫倒要问问你，既然娴贵人如此深明大义，时刻以江山社稷为念，方才在船舱之内，皇上兴致正浓时，你为何不直接向皇上进言？反倒等此刻人都散了，才来对本宫说这番‘大道理’？”
“嫔妾...嫔妾是...”如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着想要解释。
甄嬛却不给她机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中宫不容置疑的威严：“娴贵人乌拉那拉氏！本宫念你是潜邸旧人，多年来你屡次言行无状，对本宫多有不敬，本宫皆念在旧情，屡次宽宥，只望你能悔改。不想你非但不知收敛，今日竟变本加厉，妄议君上，攀诬中宫！看来，本宫再也不能姑息养奸了。”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素锦沉声下令：“素锦！娴贵人对本宫大不敬，口出妄言，如今又牵涉圣上，着杖刑三十板，以儆效尤！”
“嗻！”素锦应声而出，便要向如意走去。
如意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皇后竟要当众打她板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心中又惊又怒，又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和不甘，下意识地就想再争辩，甚至想再靠近甄嬛理论。她慌乱地向前走了一步，急切间忘了注意脚下...
就是这一步，她的绣花鞋底，不偏不倚，正正踩在了一处尚未完全干透而显得格外湿滑黏腻的桐油上！
“啊——！”如意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人在极度慌乱中，双手会下意识地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如意也不例外，她的手臂在空中拼命划拉，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围栏或是旁边的人。
而甄嬛就站在她斜前方不远处，甄嬛在察觉到如意失控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高晞月和魏嬿婉二人，高晞月也同样扶住了甄嬛与白蕊姬。
“娘娘小心！”一直全神贯注紧盯着甄嬛和如意动向的魏嬿婉，眼见如意的手似乎要抓向甄嬛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伸出手，也将甄嬛往自己身后一拉！这几人你拉我，我拽你，互相支撑着，只慌乱间踉跄了几下，并没有被如意带倒。
然而，如意那边却彻底失去了平衡，她慌乱挥舞的手，没有抓住任何固定的物体，也没有碰到甄嬛，却阴差阳错地，一把死死抓住了跟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容珮的手臂。
“主儿！”容珮猝不及防，被如意这全力一拽，根本稳不住身子，在周围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主仆二人惊呼着，如同下饺子般，“扑通！”“扑通！”两声，先后栽进了波光粼粼却深不见底的运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