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堆雪人烤肉（第1页）
吉雅顺着湄若的话道：“是啊，无趣。连赏雪，都只能隔着窗户看看，或是去亭子里坐坐，哪比得上咱们在草原上自在。”
“就是！”湄若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在草原上，这么大的雪，我们早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了！晚上围着火堆烤肉喝酒，那才叫痛快！”她说着，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怀念。
雪原一望无际，小时候自己与族人会堆起巨大的雪人，嬉笑着打雪仗。傍晚，在背风的坡地燃起熊熊的篝火，或者温暖的帐篷里燃起火盆，架上新鲜猎获的牛羊肉，油脂滴在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醇厚，弥漫在整个营地。人们围着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弹奏马头琴，唱着古老的歌谣，所有的寒冷与疲惫都被驱散，只剩下热烈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欢腾。
吉雅对湄若提议：“说起来，我方才看这雪，倒想起个好主意。咱们在这宫里，自然是不能像在草原上那般纵情奔跑。但...若是在咱们景仁宫的院子里，清清雪，堆几个大大的雪人，再找个景致好的角落，架起个小泥炉，烤些皇上也爱吃的羊肉，温一壶马奶酒...请皇上过来瞧瞧咱们堆的雪人，尝尝咱们亲手烤的肉，皇上久居深宫，何曾体验过这般原始而纯粹的草原野趣？让他也体验体验咱们草原冬日的乐趣，岂不是比干坐着喝茶听曲有意思多了？”
湄若一听，整个人几乎从榻上跳起来，脸上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堆雪人！烤肉！好主意啊吉雅姐姐！皇上整日看奏折，处理国事，定也闷坏了！咱们这样弄，既新鲜又热闹，皇上肯定喜欢！”她仿佛已经看到弘历被她们别出心裁的安排逗得开怀大笑，对她赞不绝口的场景，兴奋得脸颊发红。
深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却丝毫刮不散前朝因玉氏之事而弥漫的肃杀与忙碌。李尹与其玉氏涉案党羽的鲜血染红了刑场，也暂时震慑了那些可能存在的魑魅魍魉。
弘历因这事忙了许久，因此，当湄若和吉雅来请他去赏雪，一同堆雪人、烤肉时，他也并未拒绝。
“倒有几分野趣。”弘历淡淡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弘历有兴趣，吉雅与湄若眼睛一亮，湄若连忙点头：“是！是吉雅姐姐先想到的呢！说皇上冬日操劳，该松快松快！”
“罢了，朕午后得空，便去景仁宫走走。”弘历挥了挥手，算是应允。
午后，雪暂时停了，天空也恢复了明亮的白色。弘历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玄青色常服，披着紫貂斗篷，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了景仁宫。刚一进宫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挑眉。
院子里被精心收拾过，空出一片不小的场地。吉雅和湄若都罩着厚实的斗篷，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见到圣驾，两人跪地请安，湄若动作太急，险些滑倒，被旁边的吉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都起来吧。”弘历目光扫过两人，见两人这般憨态可掬，冻得通红却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比在养心殿时缓和了些。可很快，他便有些后悔。
太监搬来铺了厚厚虎皮褥子的紫檀木圈椅，请他坐在廊下背风处，又摆上热茶和手炉。他就这样坐着，看着湄若和吉雅两人兴致勃勃，像忙碌的雀儿，指挥着宫人将净雪搬过来，两人则修饰着雪人的轮廓。
起初，弘历看着这热火朝天却着实有些孩子气的场面，觉得新鲜。寒风裹着雪沫偶尔扑到脸上，带着清冽的气息，确实比闷在满是折子的养心殿舒爽。但看了一会儿，那份新鲜感便迅速褪去。
他年近不惑，是一国之君，让他像吉雅和湄若那样蹲在地上玩雪？绝无可能。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和一群宫人嬉笑忙碌，这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年龄与身份的鸿沟。他甚至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些...傻气。处理玉氏后续的章程、西北的军报、开春后永琏婚礼的安排...无数更重要的念头开始挤占他的思绪。
吉雅一直留意着弘历的神色，见他虽然端着茶盏，目光却渐渐游离，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心知皇上怕是觉得无聊了。
她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廊下，福身道：“皇上，嫔妾们的雪人堆好了，您快来给他点个眼睛。”
弘历回过神来，勉强笑笑说，“你自己去，非要借朕的手做什么，好生惫懒。”
“嫔妾堆的雪人是墙上的龙，得皇上点了眼睛才能飞呢。”湄若边说边上前去拉弘历的手，可她刚玩了雪的手冷不丁将弘历的手凉了个激灵。弘历连忙将手抽出，接过吉雅手中递过来的炭球，若无其事地笑道：“这般顽皮！瞧你雪人堆得好，在草原上堆了许多吧。”
他起身，走到雪人前，将炭球按进雪人里。湄若在一旁立刻拍手欢呼起来：“皇上点睛，这雪人就跟活啦似的，皇上真厉害！”气氛被她带动，弘历心中那点不耐倒也散去一些。
“点睛”完毕，吉雅立刻提议：“皇上，雪人堆好了，也该暖暖身子。嫔妾与颖妹妹还备了上好的羊里脊肉，臣妾等下和您烤肉去，对着大雪，吃着才有趣呢，请皇上赏脸品尝。”
待弘历颔首后，两人连忙吩咐宫人，在庭院中间架上了一个不大却烧得正旺的黄铜炭炉，炉上架着铁网。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红白相间的羊腿肉片，还有几样清爽的腌菜，并一把小银刀和一壶酒。
看到这熟悉的烤肉架势，弘历的兴致终于被勾起来一些。草原上的烤肉，他并非第一次吃，但在这冰雪琉璃世界的紫禁城里，由自己亲手操持，倒是极少。肉片置于炭火铁网之上，很快便渗出油光，滋滋作响，诱人的焦香混合着炭火气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皇上，这羊肉是今早内务府才送来的，最是新鲜！”湄若献宝似的夹起一片烤得微焦的肉，蘸了点细盐，就想往弘历面前的碟子里放。
然而，一阵稍大的北风打着旋儿卷过。
院子四周虽然都有宫墙，但毕竟是露天庭院。冬日紫禁城的寒风，是无孔不入的这阵风带着冰雪的凛冽气息，直扑人面。不仅炭炉的火苗被吹得猛地一歪，明灭不定。更扫兴的是，湄若那刚刚从滚烫铁网上取下的，还滋滋冒着油泡的肉片，在这凛冽寒风里，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热气。
弘历将那一块肉送到嘴边，便感觉那扑鼻的焦香里，已然渗入了一丝凉意。弘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最初那点因新鲜感和自己动手而起的兴致，在这美食无法趁热享用的憋闷中，迅速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