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告状（第1页）
炭炉将熄未熄，肉香早已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油脂凝固的腻味。弘历已经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呆呆站在寒风里的吉雅与湄若。宫人们噤若寒蝉，默默收拾着。
当弘历踏入永寿宫时，殿内温暖如春的气息混合着淡淡药香与食物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从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魏嬿婉早已候着，见他进来，含笑见礼。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小菜，正中一个云纹紫砂炖盅盖子微掀，热气氤氲，浓郁的鹿肉香气弥漫开来，旁边温着的水晶壶里，卫临调配好的鹿血酒清澈醇香。
没有冰冷的寒风，没有半冷不热的烤肉，只有熨帖的温度、可口的食物、温柔解语的人。弘历坐在主位，接过魏嬿婉亲手舀的一碗浓醇的鹿肉汤，喝下一口，暖意从喉间直达四肢百骸，连带着心情也彻底舒畅起来。
次日清晨的长春宫请安，炭火依旧暖融，茶香袅袅，除了苏绿筠早就被甄嬛免了请安外，其余人都在殿中，或是听甄嬛说话，或是在间隙与左右的妃嫔低声交谈。但端坐在下首的湄若，脸色却如同殿外未化的积雪，冷硬中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愠怒。昨天皇上从景仁宫走了后，竟直接去了永寿宫。这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飞遍东西六宫，落在她耳中，不亚于火上浇油。
此刻，她看着坐在前方气定神闲的魏嬿婉，只觉得那温婉的笑容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嘲笑着她与吉雅昨日的狼狈与徒劳。再想到这女人竟敢给皇上进献鹿血酒这等“虎狼之物”，更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让她胸口憋闷不已。在她看来，魏嬿婉此举，分明是媚上惑主，不顾皇上龙体安康。
“...如今年节过了，可还是这般寒冷，上个月送到慈幼院的银子也算是解了些燃眉之急，可见后宫节省用度还是十分必要的。”甄嬛说到后宫用度，下首的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每月虽少了些银子用度，但底下的嫔妃大多都不是靠这点子月例银子过日子的，而且还得了些美名，没人不乐意。
甄嬛正要继续安排开春后各宫的事项，刚准备开口说话，湄若便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走到殿中，朝着甄嬛一福身，声音又脆又急，带着明显的不满：“皇后娘娘，嫔妾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内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甄嬛放下手中的单子，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颖贵人有何事？”
湄若抬起眼，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魏嬿婉，语速飞快：“嫔妾听闻，昨夜令妃娘娘不仅请皇上去永寿宫用了鹿肉，更...更向皇上进献了鹿血酒。皇后娘娘明鉴，鹿血酒燥热壮阳，定然是伤身的，皇上日理万机，龙体何等贵重，岂能随意饮用此等物？令妃娘娘身为妃位，不思劝谏皇上保重圣体，反而以此媚上，嫔妾...嫔妾实在看不过眼，恐皇上被小人蒙蔽，伤了根本，还请皇后娘娘顾念皇上龙体，惩罚令妃。”
她这一番指控，措辞严厉，直接将“媚上惑主”的帽子给魏嬿婉扣了下来，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高晞月当即挑眉斥责出声道：“放肆！你不过一个贵人，竟如此僭越犯上？”
魏嬿婉脸上那温婉的笑意倒是丝毫未变，只端起茶盏，轻轻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湄若指责的是别人。
甄嬛看着下面一脸义愤填膺、仿佛抓到了天大把柄的湄若，心中只觉一阵荒谬与不耐。她缓缓开口，“颖贵人，你入宫时日尚短，许多宫中的旧例与皇上的习惯，怕是还不甚清楚。”
她目光扫过殿内诸人，最后落回湄若身上，一字一句道：“鹿肉性温，确是冬日滋补佳品。至于鹿血酒...”她顿了顿，看到湄若眼中闪过的得意，继续道，“乃是御药房遵照古方，精选药材与上好鹿血精心调配而成，历来便是秋冬时节进御的贡品之一，有温阳固本、抵御寒邪之效。皇上勤政辛劳，注重养生，对此物的效用与分寸，自有把握。太医每隔旬日请平安脉，亦会根据皇上龙体状况调整方剂与饮用间隔，何来‘随意饮用’和‘伤身’之说？”
湄若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甄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更何况，”甄嬛语气更淡了些，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昨日本宫念及冬日严寒，六宫姊妹都需温补御寒。除了纯贵妃即将临盆，不宜大补未送之外，慧贵妃、嘉贵妃、舒妃、玫妃、仪妃等处，本宫都让御膳房按份例送去了上好的鹿肉。至于永寿宫的鹿肉与鹿血酒，乃是本宫亲自吩咐赐下，令妃不过是遵本宫懿旨，为皇上调理膳食。怎么，到了颖贵人嘴里，倒成了令妃‘媚上’、‘不顾皇上龙体’了？”
甄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颖贵人指责令妃，莫非...也是在指责本宫赏赐不当，罔顾皇上安康？而且你的意思是，本宫若不惩罚令妃，便是不顾念皇上龙体了？”
指责皇后，那可是大不敬之罪！湄若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她没想到，皇后会如此直接维护魏嬿婉，甚至抓着自己话中的只字片语来斥责自己。
“嫔妾不敢！”她只能慌忙跪下，声音发颤，“嫔妾不知是皇后娘娘赏赐，嫔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
“你的‘担心’，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在长春宫当着诸位姐妹的面，公然指摘高位妃嫔，质疑中宫？”甄嬛声音更冷，“颖贵人，你的规矩，看来还是没学到家。”
湄若伏在地上，又羞又气，浑身发抖。那股郁结于胸的愤懑、委屈与不甘，如同沸水般翻腾冲撞，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还想再争辩几句：“皇后娘娘，嫔妾...”
然而，话刚出口，那股强烈的闷意骤然化为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呃——”一声短促的干呕声，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甄嬛与下首的高晞月、魏嬿婉等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晞月和白蕊姬眨了眨眼，金玉媛若有所思，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