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默契（第1页）
寒香被弘历这样一喝，顿了顿，又毅然决然说道：“我的寒企，他是死了！可他永远活在我心里！他是为我而追逐，为我可能遭遇的不幸而抗争至死！他给我的，是毫无保留的情意和尊重！而皇上您呢？”
她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话语却越发犀利刻薄：“您口口声声的怜惜与宽容，底下不过是天子的自负与占有欲！您连自己怀有身孕的嫔妃都能随意禁足拘押，这份‘情意’，这份‘胸怀’，如何与我的寒企相比？又让我如何相信，您对我这异族女子、心中另有他人的所谓‘诚意’，不是另一场更精致的囚禁与戏弄？”
如意，是这几日宫女琥珀为了“开导”她认清现实、顺从圣意，反复提及的“反面例子”——“您看娴答应，从前还是潜邸的侧福晋，皇上登基后封了娴妃，可因为多次触怒皇上，即便现在怀了身孕，还不是说禁足就禁足？您再这样倔下去，惹恼了皇上…”
此刻，如意这个例子被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作为攻击弘历“虚伪无情”最有力的武器。
良久，弘历忽然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发作，没有斥责寒香的忤逆，反而缓缓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帝王端肃的姿态。
“好，很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倔强挺直背脊的寒香，面色却不似说出的话那样好，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承乾宫。
澜翠又道：“进忠公公说，皇上看上去虽然生气，可大概也动了些心思...”
澜翠退下后，永寿宫的暖阁内陷入片刻沉寂，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明瓦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映在甄嬛与魏嬿婉若有所思的侧脸上。
“我想...”，“娘娘..."
几乎是同时，甄嬛与魏嬿婉一起开口，共同的默契让两人的眼中都泛出些笑意。
甄嬛再次开口，“进忠伺候皇上多年，最是玲珑剔透，他既这般说，想来是十拿九稳。皇上既然已动了这心思...”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与其等皇上开口，不如由我先提出来。既全了皇上的面子，也显得后宫和睦，我处事公允。”
魏嬿婉点点头，与甄嬛的意思不谋而合，她脸上漾开一抹温婉又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娘娘英明。臣妾方才也正是这般想的。”她扶着腰，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沉重的腹部更舒适些，继续道，“而且…臣妾觉得，颖贵人那边，毕竟是六公主的生母，于情于理，是否也该…有所表示？”
甄嬛闻言，目光微凝，看向魏嬿婉：“颖贵人晋位之事，我不是没想过。皇上早先也有此意，只是后来…”她话未说尽，但两人都明白，后来弘历的心思全被寒香吸引了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我也一直思量着何时提醒皇上合适。只是…颖贵人与你之间，多有龃龉，再加上她这性子实在与后宫众人都相处不好，便一直搁置了。”
湄若性子骄矜，入宫后除了一同进宫，又同样来自蒙古的吉雅，与后宫其他人来往都不深。又因为湄若几次三番言行失当被罚，连吉雅似乎也与她疏远了些，吉雅近来与厄音珠的关系颇佳，往承乾宫走动得很勤快。
闻言，魏嬿婉的笑容更深了些，“娘娘体恤臣妾，臣妾感念。不过，”她抬手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语气平静，“臣妾如今好歹位居妃位，又有协理六宫之权，肚子里还怀着龙胎。颖贵人对臣妾，不过是些言语上的酸意和不服气罢了，并无实质妨碍。倒是自打…”她含蓄地提及如意在景仁宫“趁虚而入”的事，“之后，颖贵人与娴答应之间，嫌隙已生。如今她又对容贵人表露不满...”
她抬眼，与甄嬛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湄若升至嫔位，对魏嬿婉影响不大，可有了主位娘娘的体面与尊荣，让她与如意和寒香彼此牵制着，也好让其他人省点心。
再者，魏嬿婉心中还另有打算，这三人在梦中“卫嬿婉”那一世，三人是坚定的同盟，如今各怀心思，不管是谁落于下风，魏嬿婉都乐见其成。
“你所说，也是我的意思。”甄嬛最终点头，温声道，“皇上既然已经起了心思，估计这两天就会来长春宫，到时候，我再向皇上提起。你且好生养着，不必为这些琐事劳神。”
暮色四合，长春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殿宇映照得十分温暖，丝毫没有秋日的萧瑟。弘历踏着暮色而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烦闷与踌躇。寒香冰冷的尖锐言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在他心中，他知道自己的皇后温柔贤淑，通达事理，或许能为他分析寒香的心思，甚至提供些“软化”那冰山美人的良策。可弘历不知道为什么，向甄嬛求助如何让另一个女人对自己动心…这念头让他感到些许难以启齿，许是不想让自己的皇后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甄嬛见他到来，如往常般温婉起身相迎，又让素锦奉上热茶。两个人用晚膳时，甄嬛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午后，臣妾去了永寿宫看望令妃。她这胎已近七个月了，一切都好，只是身子越发沉重。”
弘历点头：“嗯，她有孕辛苦，你多费心照看。”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甄嬛柔声道，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按宫中旧例，妃嫔怀胎八月时，母家的额娘可入宫陪伴照料一段时日，直至生产。臣妾想着，是不是该让内务府早些通知令妃的额娘，也好让她提前准备着进宫事宜？”
“此事皇后安排便是。”弘历对此自然无异议，这本就是常规的恩典。
甄嬛见他神色尚可，便顺着话头，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母家…娴答应那边，怕是难了。臣妾记得，当年...那尔布去世后，她的额娘带着她的弟妹似乎就搬回了那拉氏的原籍乡下，路途遥远，音讯不便。”
她抬眼，观察着弘历的神色，见他并未露出不悦，才继续用温和商量的语气道：“臣妾想着，娴答应怀的也是皇家子嗣，理应同样珍视。既然她母族难以依例进宫，为保龙胎平安顺遂，不如…解了她的禁足？再指派一位稳妥老成的嬷嬷，比如教导过她规矩的吕嬷嬷，去延禧宫专心照看她的饮食起居。一来，让娴答应能稍舒心怀，于龙胎有益；二来，有吕嬷嬷看着，也不怕她再行差踏错。皇上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