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青樱1.0版(一)(第1页)
青樱从景仁宫出来的时候,春日里的日头虽然不烈,但青樱想到刚刚在景仁宫中受到的屈辱,便觉得这日头晒得心烦意乱。
她脚下走得飞快,碧青色的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带起细微的尘灰。阿箬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到底没敢在宫里就开口说话。
直到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将外头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阿箬才终于憋不住了。
“格格!”她坐在青樱身侧,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愤懑,“皇后娘娘怎能如此…如此轻慢格格!您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正经的贵女,竟要您去做三阿哥的侍妾?这简直是羞辱!”
青樱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膝上,指尖却攥紧了裙裳的布料,指节泛白。
阿箬越说越气,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格格可是咱们族中这一辈最出色的姑娘,从小诗书礼仪样样精通,宫里头的嬷嬷都夸过的。便是要给三阿哥做侧福晋,那也是三阿哥高攀了!如今三阿哥自己个儿当着皇上的面拒了,倒像是我们巴巴地赶着上去似的——皇后娘娘竟还要小姐以侍妾的身份先伺候着,这...这算什么事!”
“阿箬。”青樱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冷冷的波澜,“这是在外面,隔墙有耳。”
阿箬一怔,随即咬住了嘴唇,将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拿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青樱,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忿,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同仇敌忾。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青樱掀开帘子一角,外头的街市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扑面而来,烟火气十足,与宫里的森严冷清判若两个世界。她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倒像是往深潭里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尽之后,只剩更深的沉寂。
阿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试探着唤了一声:“格格…”
“我没事。”青樱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里一只小小的铜香炉上,炉中焚的是沉水香,青烟袅袅,在狭小的空间里织出一层薄薄的雾。“前几日赏花的时候,从三阿哥的态度我就猜到了几分,只是亲耳听见表姑母说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阿箬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暗涌。她伺候青樱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性了。青樱不是不会痛,只是不习惯在人前示弱,哪怕是面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
马车在乌拉那拉府门前停下,青樱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淡定。她扶着阿箬的手下了车,踏进府门的那一刻,脚步甚至比平日还要稳上几分。
前厅里,青樱的阿玛讷尔布和额娘郎佳氏已经得了消息,讷尔布的脸色不太好,眉心的皱纹拧成了深深的川字,见到女儿进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先开口。郎佳氏却没那么沉得住气,一见女儿进来就站了起来,眼眶泛红,快步上前握住青樱的手,声音微微发颤:“青樱,皇后娘娘怎么说?”
青樱先向父母行了礼,这才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阿玛紧绷的面容和额娘焦急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表姑母说,三阿哥拒了皇上的指婚,但她劝我,先不顾及名分,她会向皇上请旨,让女儿先以侍妾的身份入三阿哥府中伺候,日后再慢慢计较。”
话音落下,前厅里安静了一瞬。讷尔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荒唐!我辉发那拉氏的嫡女,去做一个侍妾?皇后娘娘这是存心羞辱我讷尔布吗!”
郎佳氏更是当场落了泪,拉着青樱的手攥得死紧:“侍妾?青樱,你可是嫡出的贵女,族中上下谁不夸你一句出挑?咱们那拉氏虽然已没落了些,但好歹是八大姓,三阿哥只是个光头阿哥,便是选不上福晋,做个侧福晋那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就能、就能…”她说不下去了,拿帕子掩着面,肩膀微微颤抖。
青樱看着额娘落泪的样子,心里不是不酸楚的。她反握住郎佳氏的手,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额娘安抚她那样,然后转向讷尔布,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阿玛,女儿已经拒绝了。”
讷尔布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拒绝了?”
“是。”青樱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女儿以为,那拉氏的女儿,不能这样轻贱自己。侍妾是什么身份?上不了玉牒,入不了宗庙,在三阿哥身边与奴婢无异。女儿若答应了,不仅辱没了自己,更辱没了辉发那拉氏的列祖列宗。”
讷尔布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目光复杂。他知道青樱向来主意大,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没想到她对上皇后娘娘也这样果断。
“好。”讷尔布沉声说了一个字,顿了顿,又重重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肯定女儿,“好,拒绝了就好。我的女儿,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郎佳氏却还在哭,边哭边道:“可你拒绝了皇后娘娘,日后可怎么办?娘娘虽说是你的表姑母,可一表三千里,再加上深宫里头人心叵测,她若是记恨上了你,你的前程、你的婚事…”她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怕,眼泪掉得更凶。
青樱走到郎佳氏身边,弯下腰,将脸贴在她的鬓边,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轻声道:“额娘别怕。女儿既然敢拒绝,就想好了后路。女儿不过是前几日和几位世家贵女被邀请进了宫里赏花,又不是正经选秀。再者,咱家的女孩儿不会因为没有攀上阿哥就嫁不出去了,皇后娘娘的手还能伸到大臣家里不成?”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稳当得很。
讷尔布叹了口气,却又柔声安抚郎佳氏道:“青樱说得是,夫人你就安心吧,过几日我就将京中那些未婚的儿郎名册拿回来,你给青樱慢慢挑就是了。”
说罢对青樱使了使眼色,“今日青樱定然也累了,你先回房歇着吧。青樱,你做得没错,阿玛支持你的选择。”
青樱行了一礼,带着阿箬退出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