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眼泡子登门(第1页)
韩君泽刚把沾着尘土的枪套解下来放在桌案上,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冷意,就听见忠叔那熟悉且略带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门口,只见忠叔微微弓着腰,脊背因为常年操劳而略显弯曲,手里稳稳地捧着个色泽温润的红木托盘。托盘上,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格外醒目,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还有一坛封着红布的老酒,坛身古朴厚重,皆是市面上少见的稀罕物。
“大少爷,本村的地主宁学祥已经在客厅候着了。”忠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微微凑近韩君泽,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补充道,“他脸上挂着笑,话里话外都透着热络,可就是没说具体来干啥。小的瞅着他身后跟着的小跟班筐子,手里还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估摸着藏着不少银元。”
韩君泽听闻,不禁挑了挑眉,心中暗自思忖这宁学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随手将枪套往桌角轻轻推了推,枪套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后,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因为方才在猎帮营地忙碌而沾上的尘土,神色淡定从容:“倒是舍得下本。走,去会会这位宁老抠。”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宁学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屋内响起:“君泽贤侄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把猎帮管得有声有色,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韩君泽抬眼望去,只见宁学祥坐在那张古朴的红木椅上,身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绸缎长衫,想来这件长衫对他而言也是颇为珍贵,平日里舍不得穿,今日为了登门拜访特意拿出来。他手里端着茶杯,见韩君泽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层层笑纹,那笑容看似亲切,却总让人感觉透着几分刻意。
韩君泽抱拳拱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语气却并不热络:“宁叔客气了,晚辈不过是守着家里的这点基业,哪比得上宁叔您家大业大。”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宁学祥身后的筐子,果然瞧见那筐子怀里揣着个布包,正偷偷往他这边瞄,眼神中透着些许紧张与期待。
“你这是哪里话呀,贤侄,都说你是从脚盆的那个啥士官学院回来的,将来肯定是得到县里或者省城里去做大官的,俺们这小小的天牛庙村肯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宁学祥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恭敬地看着韩君泽,那高帽是一顶接着一顶地往韩君泽头上戴,仿佛希望用这些溢美之词将韩君泽捧得晕头转向。
“宁叔,我自己啥样我清楚,你就不用捧着我唠了,有啥事你就直说吧。”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宁老抠的奉承韩君泽是一句都没有往心里去,他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让宁学祥说出自己的目的。
宁学祥听了韩君泽的话以后,却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两只手反复地揉搓着衣角,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继续开口说道:“是这样的贤侄,俺寻摸着,你这将来肯定要去当大官,这天牛村的三百亩地也不能别在裤腰上,肯定是带不走的。俺就想,这年头不管去哪,都得有白花花的大洋傍身才踏实。所以你这三百亩地俺就替你先料理着,你的那些庄户俺也不撵他们走,到时候俺再把地租给他们,等将来你在外面漂泊累了,回来,俺再把地还给你。”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过地文书,还使了个眼色让身后的筐子把大洋放在了桌子上,一脸期待地等着韩君泽的回答。
韩君泽一听宁老抠的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合着这个宁老抠忽悠人都是一个套路,当初他看电视剧的时候,就见识过封四家的地是如何在他一声声的追捧中被忽悠到手上的。这下可好,这老套的套路又原封不动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忠叔一听到宁学祥的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中满是警惕,生怕自家少爷会上了这老狐狸的当。他微微向前跨了一步,紧紧地站在韩君泽身后,仿佛随时准备为少爷挡住任何可能的算计。
韩君泽却是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可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犹如两道锐利的寒芒,直直地盯着宁学祥,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宁叔,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咯。”韩君泽缓缓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每一个字都砸在宁学祥的心坎上。
宁学祥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贤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俺这可都是为你着想啊。你看你将来要去做大事,这土地搁在这儿也是闲置,俺帮你料理,还能给你留着,多好的事儿啊。”
韩君泽冷哼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大洋,在手里抛了抛,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仿佛是在为这场较量打着节奏。“宁叔,您觉得我像是三岁小孩,能被您这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这天牛庙村的三百亩地,是我韩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可不是说给就能给的。”
宁学祥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没想到韩君泽如此不好糊弄。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贤侄,你再考虑考虑,这文书都准备好了,你只要签个字,这些大洋就都是你的了。你想想,有了这些钱,你在外面闯荡也能轻松些不是?”
韩君泽把大洋重重地拍回桌上,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宁叔,我韩君泽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离开这天牛庙村。这地,我留着有用,您还是请回吧。”
宁学祥见韩君泽态度坚决,知道这事儿怕是成不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愤:“哼,你这年纪轻轻的懂啥,这些好地在你手上都白瞎了,这地要三年养一养,两年缓一缓,你懂么,俺这都是为了你好。”
对于宁学祥的死缠烂打,韩君泽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厌烦。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宁学祥,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寒意,冷冷地说:“宁学祥,你最好搞清楚,这天牛庙村还轮不到你撒野。你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今天居然还敢算计到我韩家头上,真当我韩君泽是好欺负的?真当我韩家猎帮的枪只能上山打兔子?你就别白费心思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忠叔在一旁挺直了腰板,大声附和道:“就是!少爷岂是你能算计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忠叔的声音洪亮有力,在客厅里回荡,仿佛在向宁学祥宣告着韩家的威严不容侵犯。
宁学祥被韩君泽的气势镇住,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再放肆。他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对身后的筐子使了个眼色:“走!咱们走!”筐子赶忙收起桌上的大洋,临了还把送来的那些礼物也都一股脑儿地打包带走,跟在宁学祥身后灰溜溜地离开。
看着宁学祥的背影,忠叔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老东西,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少爷,您没被他忽悠住,真是太好了。”
韩君泽等到宁学祥走了以后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大眼泡子“宁老抠”的外号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件事韩君泽也没有放在心里,只当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随后,他便让忠叔通知韩文,让他过来一下,自己有事情要吩咐。
忠叔听到以后也是没有任何拖沓,转身便匆匆去了矿上,通知韩文。一路上,忠叔脚步匆匆,心中不禁暗自佩服少爷的睿智与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