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包围鸡公山(第1页)
宁可金带着乡勇往鸡公山冲的时候,心里还憋着一股狠劲。他手上拿着那把从韩家接来的汉阳造,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拿着锄头、扁担的庄稼汉,就有那么七八条枪,一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刚到山脚下的乱石坡,就见杜大鼻子带着十几个土匪横在路中间,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为首的土匪还举着个火把,把半边山都照得通红。
“来者何人?敢闯爷爷的地盘!”杜大鼻子唾沫横飞地吼着,手里的盒子炮往天上一举,“砰”的一声枪响,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乡勇们本就是被宁可金逼着来的,一听枪响,腿肚子都转了筋。有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妈呀”一声,扔下家伙就往回跑,剩下的人见状,也跟着作鸟兽散。宁可金气得眼睛冒火,举着短铳喊:“都给我站住!谁跑我崩了谁!”可他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连扳机都扣不利索。
土匪们见状哈哈大笑,举着枪就冲了过来。双方刚一照面,就有两个跑得慢的乡勇被枪托砸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宁可金一看势头不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跟着人群就往山下滚,裤腿都被荆棘划破了,沾满了泥和血。等他连滚带爬回到村里,身后的乡勇早就跑没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灰头土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宁家大院里,宁学祥抱着那个装地契的木匣子,背靠着墙角蹲在地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映得他眼里的挣扎像团乱麻。村民们见他半天没动静,嘴里的嘀咕渐渐变了味。
“我看宁老爷是铁了心要保地了,闺女哪有祖宗基业金贵啊……”
“就是,当初他买老张家地的时候,可是连棺材本都掏了,现在让他拿地赎人,比割他肉还疼……”
村民们的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宁学祥耳朵里,他猛地站起来,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摔,吼道:“都给我闭嘴!我宁家的事,轮得到你们这些穷棒子指手画脚?都给我滚,都给我滚!”可吼完之后,他又颓然坐下,看着满地散落的地契,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宁夫人被丫鬟扶着从里屋出来,刚喘匀一口气,就看见丈夫这副模样,眼泪又涌了上来:“学祥啊,秀秀是咱们从小疼到大的闺女,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话没说完,就被宁学祥打断:“你懂什么!没了地,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秀秀……她命硬,说不定能撑过去……”
“宁学祥,你……”宁夫人被宁老抠起的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晕了过去。众人立马乱作一团,把宁夫人扶到了床上。
院里刚消停一会,院门外传来费左氏冷冷的嗓音:“宁老爷,这都快到子时了,我家文典还等着拜堂呢,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费左氏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宁学祥怀里的木匣子,那眼神像是要把匣子看穿。她身后跟着两个费家的长工,手里还拿着当初下聘时写的文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聘礼五十亩良田,迎娶宁氏长女秀秀”。
“宁老爷,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费左氏把文书往桌上一拍,“这婚要是黄了,我费家的请帖都发出去了,街坊四邻怎么看?拿着杂七杂八的的东西我们费家就不要了,你现在就把地契拿出来退给我们,”
宁学祥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五十亩上好的良田啊,一年下来能出多少粮食,是费家和秀秀定亲的时候就给到他手里的,他是都种了三年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站在角落的小女儿宁苏苏。苏苏才十五岁,扎着两个麻花辫,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正抱着姐姐的手帕偷偷掉眼泪。宁学祥的心跳突然加速,一个念头像毒蛇似的钻进他心里——苏苏也是宁家的闺女,也是清清白白的……
于是便开口对着费左氏说道“费夫人,你放心,今天子时之前我一定把我们宁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嫁到你们费家!”
费左氏一眼就看出了宁老抠的心思,不过沉思片刻后,费左氏也没有拆穿,开口说道:“只要是你们宁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明媒正娶进了我费家的门,就行。”
她心里打得比谁都精——宁苏苏虽然年纪小,但模样周正,养大了也是个好媳妇,总比娶个被土匪糟蹋过的强,而且还能保住费家的脸面,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费左氏离开了宁家,等着宁学祥把新媳妇送到自己家里。
在费左氏走后,宁学祥咬了咬牙,转身冲进里屋,把宁苏苏拽了出来。苏苏吓得浑身发抖:“爹,你要干什么?”
“苏苏,好闺女,就当爹求你了,”宁学祥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你姐姐……你姐姐可能回不来了,你替她嫁进费家,保住咱们宁家的脸面,爹以后一定补偿你……”
他不由分说,让丫鬟把宁秀秀的嫁衣找出来,硬往苏苏身上套。那嫁衣是宁秀秀亲手绣了半年的,针脚细密,此刻穿在苏苏瘦小的身上,松松垮垮,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苏苏一脸茫然,在宁学祥铁了心情况下,让两个丫鬟架着她,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塞进了费家来接亲的驴车里。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消失在夜色里。宁学祥站在门口,看着驴车远去的方向,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哭声里分不清是愧疚还是松了口气。
而此时,鸡公山山脚下的三连埋伏营地,封大脚正被两个哨兵按在地上。他挣扎着,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放开我!我知道一条小道能上山,我能救秀秀!”
封大脚是村里的猎户,从小就喜欢宁秀秀。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宁家大小姐,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里,可听说秀秀被绑上山,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似的。
“别废话!”哨兵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营长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我们自有安排,你老实待着,别添乱!”
封大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不懂!杜大鼻子不是人,秀秀落在他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哪里知道,自己这冲动的举动,早就被韩君泽算到了。韩君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透过望远镜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封大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原著里,就是这个封大脚凭着小道摸上山,救出了捡漏救出了宁秀秀,把秀秀娶回了家。这次,自己还怎么可能让封大脚截胡,直接以害怕他妨碍剿匪的理由把他控制了起来,让他不能坏事。
韩君泽抬手看了看表,时针正慢慢指向子时。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吩咐:“通知各部队,准备行动。记住,先控制住关押宁姑娘的屋子,确保人没事,再清剿匪窝,一个活口不留。”
通讯兵领命而去,营地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士兵们检查着qiangzhidanyao,机枪手悄悄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隐蔽的掩体后,枪口对准鸡公山的寨门。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韩君泽望着鸡公山黑沉沉的轮廓,心里清楚,再过半个时辰,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而宁秀秀,也会在这场混乱中,看到是谁真正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他摸了摸腰间的镜面匣子,枪身冰凉,却让他的心无比笃定——这场戏,该到落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