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观音庙的故人与长命锁(第3页)
“他死前,见过你吗?”她问。
哑婆点点头:“半个月前,深夜。他一身是伤,左肩中了一箭,草草包扎过。他说任务快结束了,但出了意外。他交给我一封信,说如果听到他的死讯,就想办法交给你。”
“信呢?”
哑婆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云知微接过,拆开。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污浸染,模糊不清:
“微微,若见此信,我已不在。哑婆可信,她知我全部过往。长命锁内有机关,按下侧面凸起可打开,内有我亲生父母画像,及陆家冤案真凭实据。这些本打算等一切结束后交你,如今怕是来不及了。”
“二十年来,我活在三个名字里:陆轻舟已死,影七是工具,唯有沈砚这个身份,因与你相连,才像个人。你恨沈砚时,我痛苦却也庆幸——至少你恨的是个假人,不是真正的我。”
“可我还是贪心了。想要你爱真正的我,又怕你爱了会更痛苦。这局棋太深,我走不出去,但你可以。拿着证据,带着无面军,离开这里。去江南,陆家老宅地窖里,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账本、密函,足以翻案。”
“最后,对不起。对不起骗你,对不起伤你,对不起……没能早点遇见你。若真有来世,愿生在寻常人家,青梅竹马,光明正大地说一句‘我心悦你’。”
“陆轻舟绝笔。”
信纸从云知微手中滑落,飘到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呆坐着,看着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原来他连遗书都准备了两份。一份给影七,一份给陆轻舟。一个让她忘,一个让她记。一个要她向前走,一个要她翻旧案。
他到底想让她怎么做?
“他走后第三天,就传来坠崖的消息。”哑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想去找你,但相府戒备森严。直到昨日,听说你回京办葬礼,才托人递了那封信。”
云知微捡起信纸,小心折好,和长命锁一起收进怀里。两样东西贴在心口,一冷一热,像沈砚矛盾的一生。
“你父亲不会放过你。”哑婆突然说,“他昨天派人来查过豆腐坊,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我装聋作哑糊弄过去了,但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云知微站起身,“我会离开京城。”
“去哪?”
“江南。”她说,“去拿他留下的证据,去陆家老宅,去看他生长的地方。”
哑婆也颤巍巍站起来,从供桌下拿出一个小包袱:“这里有些干粮和盘缠,你拿着。出城往南五十里,有个叫桃花渡的码头,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有船南下。明天就是十三,你赶得及。”
云知微接过包袱,深深看了哑婆一眼:“你怎么办?跟我一起走?”
哑婆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老了,走不动了。而且我得留下来,万一还有人来找轻舟,我得告诉他们,他去江南了,回家了。”
这个“回家”让云知微鼻子一酸。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照顾他,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哑婆摆摆手,转身面向观音像,重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晨光终于完全照进偏殿,落在她佝偻的背上,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云知微悄声退出偏殿,走出观音庙。街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尘世烟火。
而她怀揣着一个死人的秘密,走在阳光下,像个游魂。
回到客栈时,影三已经在房里等她。见她脸色苍白,他没有多问,只是递上一杯热茶。
“收拾东西。”云知微说,“我们南下。”
“去哪?”
“江南,陆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