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焚幡显遗诏(第2页)
云知微还没反应过来,金字突然开始变化。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拼出新的句子。这次不再是梵文,而是规整的楷书,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陆氏轻舟,本为江南盐商陆文渊之子。乾元二十三年盐案,实属冤屈。今特赦其罪,复其姓,归其产。钦此。”
诏书的下方,盖着一方鲜红的玉玺印——不是当今皇帝的“承运之宝”,而是先帝的“乾元御览”。
这是一道先帝的遗诏。
一道为陆轻舟平反昭雪的遗诏。
云知微呆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沈砚可能留下地图、暗号、甚至藏宝图,但唯独没想过会是一道赦免诏书。
先帝为什么要给沈砚平反?如果早有此诏,为什么不在他活着时公布?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到他尸骨无存、皮都被剥下来制成幡之后?
金字继续变化:
“此诏一式两份,一份存于大内秘库,一份藏于招魂幡药布夹层。持诏者可免死罪一次,并可要求朝廷重审陆家旧案。然诏书现世之时,必是持诏者性命攸关之际。轻舟,若你见此诏,说明你已陷入绝境。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陆家。这道诏书,是朕唯一能给你的补偿。”
落款是“乾元帝绝笔”,日期是二十年前——正是沈砚被送入暗卫营的那一年。
原来先帝早就知道。
知道陆家是冤枉的,知道沈砚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一切都是个错误。但他没有纠正,反而将错就错,把那个十一岁的男孩送进地狱,让他用二十年的时间,扮演一个不该他承担的角色。
而现在,他用一道迟来二十年的赦免诏书,轻飘飘地说“对不起”。
云知微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江边格外刺耳。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滴进火堆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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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她对着空中的金字嘶声说,“他死了!他被人剥皮制幡,推下悬崖,尸骨无存!你现在跟我说补偿?用一道破诏书补偿他二十年的人生?补偿他死在阴谋里?”
金字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开始剧烈颤抖,然后一片片碎裂、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江面。最后只剩下三个字,悬在火焰上方,久久不散:
“活下去。”
像是沈砚在说,也像是先帝在说,更像是那道诏书本身在说。
活下去。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可为了活下去,沈砚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家庭,失去了真实的人生。现在这道诏书也要她活下去,带着他烧成灰的皮,带着这道迟来的“恩典”,继续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
青蓝色的火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熄灭。灰烬落在江边的沙地上,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聚拢在一起,形成一幅图案。
影三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是一幅简笔画——一艘船,船头指向东南方向。船身下方有几个小点,像是码头的位置。图案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用灰烬拼成的:
“子时三刻,下游三里,乌篷船。”
云知微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官船。下游三里,已经出了搜查范围。如果真有船在那里等……
“可能是陷阱。”影三说。
“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云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灰烬收集起来,用手帕包好。这是沈砚的皮烧成的灰,混合着那道诏书的余烬。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拿不动。
子时将至。
两人沿着江岸向下游摸去。芦苇越来越高,渐渐没过人头。江水的腥气混合着腐烂水草的味道,令人作呕。云知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中抱着那包灰烬,像抱着婴儿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