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焚幡显遗诏(第3页)
两人沿着江岸向下游摸去。芦苇越来越高,渐渐没过人头。江水的腥气混合着腐烂水草的味道,令人作呕。云知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中抱着那包灰烬,像抱着婴儿的骨灰。
三里路走了半个时辰。
当她们终于到达那个位置时,江面上果然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很小,破旧不堪,篷布上打满补丁。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江面上晕开一小圈。
船头坐着一个老船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在抽旱烟。见两人从芦苇丛中钻出来,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
“等你们半天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很平静,仿佛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外等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让你等的?”影三的手按在刀柄上。
“一个年轻人。”老船夫说,“三天前来的,给了十两银子,说子时三刻会有一男一女来搭船,让老汉务必等到。还说如果等不到,这银子也不用退,就当给他积阴德了。”
云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年轻人?”
“挺俊的后生,就是脸色不太好,苍白得很。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老船夫比划着,“说话文绉绉的,像读书人。对了,他上船时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
是沈砚。
他眉毛上的疤是十二岁训练时留下的,左腿的伤是两年前战场上的旧伤。他在三天前——也就是坠崖前一天——就来安排了这条退路。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所有的生路。
云知微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影三的手臂才站稳。她想起沈砚最后那封信里的那句话:“若我身死,护她周全。”原来他不止说了,还做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赶赴那个死亡约会之前,他还在为她安排退路。
“上船吗?”老船夫问,“不上我可走了,这地方不太平,官府查得紧。”
“上。”云知微咬牙道。
两人登上乌篷船。船舱狭小,勉强能容三四个人。老船夫解缆撑篙,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滑入江心。
直到这时,云知微才敢稍微放松。她靠在舱壁上,听着桨橹划水的声音,一声声,像心跳。怀中的灰烬包还温热着,那是火焰最后的余温。
“去哪?”老船夫在船头问。
云知微愣住。沈砚只安排了船,没说目的地?
就在她不知如何回答时,影三突然指着船舱角落:“那里有东西。”
云知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舱板角落里,放着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一张地图、还有一个小瓷瓶。
信是沈砚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见此信时,你应已上船。地图标注了三条路线,红线往江南,蓝线往岭南,黑线往海外。瓷瓶中是易容药,可用三次。选择在你,但无论去哪,答应我,活下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来去无声。
云知微展开地图。羊皮绘制,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画的。三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沿途的城镇、码头、接应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注意事项:哪里有关卡,哪里可补给,哪里必须绕行。
他花了多少时间准备这些?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在他明知要去赴死的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一点绘制这张地图,安排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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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微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