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焚幡显遗诏(第4页)
云知微不敢想。
她怕一想,心就会碎成粉末,像怀里的灰烬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船在江心平稳前行。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光点。老船夫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摇橹,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尊雕塑。
云知微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不敢睡,怕一睡着就会梦见沈砚——梦见他在黑暗中绘制地图的样子,梦见他跛着腿来雇船的样子,梦见他回头对她笑,说“微微,你要活下去”。
那些梦太美,美得她不敢做。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突然一震。云知微惊醒,发现船已经靠岸。不是码头,而是一处荒滩,四周是密密的竹林。
“到了。”老船夫说,“那后生交代,只能送到这儿。往前走半里,有间竹屋,里面备了干粮衣物,可暂歇一晚。”
云知微和影三下了船。老船夫没有多留,撑篙离岸,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乌篷船像一滴墨,融进漆黑的江面。
两人按老船夫所指的方向走,果然在竹林深处找到一间竹屋。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陋,但干净整洁。桌上有蜡烛、火折子,墙角堆着米面干粮,床铺上放着两套粗布衣裳。
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云知微点燃蜡烛,昏黄的光照亮小屋。她走到桌边,发现桌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新刻的,刀痕还很清晰:
“此去路远,珍重。”
又是沈砚的字。
他连这间临时落脚的小屋都来过,都布置好了。这三天里,他到底跑了多少地方,安排了多少事?在他生命的最后七十二个时辰里,他是不是一分一秒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全在为她铺路?
云知微再也撑不住了。她瘫坐在竹椅上,抱着那包灰烬,把脸埋进去。灰烬里有皮肉烧焦的味道,有药布的味道,还有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墨香。
那是沈砚的味道。
她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像受伤的野兽。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灰烬里,把灰和成泥,沾了她满脸满手。
影三默默退到门外,给她留下独自的空间。
云知微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她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枚长命锁。
按下机关,锁片分开。那缕她的头发还在,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是她之前没注意到的。
展开,上面是沈砚的字迹,墨色很淡,像是匆匆写就:
“若见灰烬中藏钥,去南洋。那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钥匙?
云知微猛地想起什么,打开手帕包,仔细翻找灰烬。在灰烬的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硬物——不是灰,是金属。
她小心地拨开灰,一枚铜钥匙露了出来。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做工精致,钥匙齿形状奇特。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已经被火烧得焦黑,但还没断。
灰烬拼出流放船密钥。
原来这就是沈砚说的“钥匙”。不是图案,是真的一把钥匙。他把它缝在幡布夹层里,用药浸过,火烧不毁。只有焚幡,才能得到它。
南洋。
地图上那条黑线指向的地方。海外,蛮荒,未知的世界。那是沈砚为她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云知微握着那枚小小的钥匙,突然明白了沈砚所有的安排。他给了她三条路:江南是去翻案,岭南是去隐居,南洋是去逃亡。每一条路他都铺好了,每一条路他都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