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剖碑取鸩酒(第4页)
又是这种谜语。沈砚这辈子,活得像一个谜,死得像个谜,留下的还是谜。
云知微接过包袱,里面是干粮和清水。她谢过老妇人,抱着酒瓮,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婆婆,这个村子,为什么都是中原人?”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都是被少爷救下来的。有的是陆家旧仆,有的是战场遗孤,有的是……和他一样的影子。他给我们这个地方,让我们远离中原,重新生活。他说,这里叫‘归乡’,虽然回不去真正的家乡,但至少可以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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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
云知微看着这个在热带雨林深处的中原村落,看着那些熟悉的屋舍,熟悉的植物,熟悉的井。沈砚用了多少心血,才在这里造出一个“江南”?他又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些流落天涯的人聚集在一起?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在哪里?在和他吵架,在怀疑他,在把他的爱当成伤害。
“他常来这里吗?”她问,声音很轻。
“每年会来一次。”老妇人说,“每次来都一个人,在碑前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会带一壶酒,自己喝,对着碑说话。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和‘微微’。”
云知微闭上眼睛。她仿佛看见沈砚坐在这里,对着这块玉碑,喝着闷酒,说着那些她永远听不到的道歉。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想如果当年陆家没有被抄?想如果他没有成为影七?想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在江南的某个小镇,过着平凡的日子?
可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现实:他死了,她活着,他们之间隔着一座碑,一瓮毒酒,和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
“我走了。”云知微说,这次没有回头。
她抱着酒瓮,穿过村庄,重新走上竹桥。晨雾起来了,河面白茫茫一片,对岸的雨林隐在雾中,像另一个世界。
走到桥中央时,她突然停下。
酒瓮在怀里微微发烫。
不是阳光晒的,是从内部发出的热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她低头看,封泥上那个虎形印记,正在发光——幽蓝色的光,和归墟海底的光一模一样。
瓮身开始震动,很轻微,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晃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煮沸的水,又像……心跳。
云知微紧紧抱住酒瓮,生怕它掉进河里。震动越来越剧烈,封泥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突然,“咔”的一声轻响,封泥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她撬开的那道缝,是另一道,从虎形印记中间裂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老虎的身体。
从裂缝里,渗出了一滴液体。
暗红色的,粘稠的,滴在桥面的竹板上。
“嗤——”
竹板被腐蚀了。不是烧焦,不是腐烂,是像被强酸溶解一样,迅速凹陷,碳化,最后化成一撮黑灰。而那滴液体还在往下渗,穿透竹板,滴进河水里。
河水也起了反应——以那滴液体为中心,水面泛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到之处,河水变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血,像晚霞的倒影。
云知微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突然明白了。
这瓮“酒”,不是普通的鸩酒。
是沈砚用某种特殊方法制成的,蕴含着归墟力量的液体。它能腐蚀物质,改变环境,甚至……也许能腐蚀时间,改变命运。
所以他说“一个人喝会死,两个人喝也会死,但死法不一样”。一个人喝,可能是真的毒发身亡。两个人喝,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死”——比如,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或者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他说的“答案”?他欠她的合卺酒,是一杯能改变一切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