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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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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剖碑取鸩酒(第3页)

云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小心地撬开封泥。泥很硬,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一道缝。一股奇特的气味飘出来——不是酒香,是某种植物的苦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凑近瓮口,往里看。瓮里是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像血,又像融化的朱砂。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这不是普通的酒。

是鸩酒。

剧毒,见血封喉,帝王赐死臣子用的鸩酒。

沈砚在碑心里,藏了一瓮鸩酒。要她和另一个人对饮。

为什么?

老妇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开口:“少爷立碑那天,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他说:‘婆婆,我这辈子,欠她一杯合卺酒。成婚那晚,我睡在书房,没和她喝。现在补上,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酒。’”

合卺酒。

夫妻成婚时对饮的酒,用葫芦剖成两半做酒杯,象征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沈砚欠她的合卺酒,是一瓮鸩酒。

云知微抱着酒瓮,突然笑了,笑声在夜空里飘散,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叫。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滴在瓮身上,和陶土混在一起。

“沈砚,”她对着夜空说,声音嘶哑,“你真狠。连最后的酒,都是毒酒。你是要我陪你死吗?还是要我用这种方式,永远记住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窃窃私语,像遥远的回答。

老妇人默默走开,留下她一个人,跪在碎碑和鸩酒前。

云知微坐了整整一夜。

抱着那瓮鸩酒,看着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向西沉去。期间她很多次想打开封泥,想喝一口,想就这样结束一切——死在沈砚准备的毒酒里,死在有他痕迹的地方,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但每次要动手时,都会想起他的话:“一个人喝,会死。两个人喝,也会死。但死法不一样。”

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这酒真是鸩酒,一个人喝是死,两个人喝也是死,有什么区别?除非……这酒不是真的鸩酒?或者,它不完全是毒酒?

天快亮时,她做出了决定。

她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沈砚母亲的遗物。镜背的鸳鸯戏水图案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她按下鸳鸯的眼睛,镜背弹开,“等我”两个字依然在那里。

“好,我等。”她轻声说,“等另一个人出现,等和你喝这杯迟来的合卺酒。但沈砚,你最好快点。我的耐心,不多了。”

她把酒瓮重新封好,抱在怀里,站起身。膝盖麻了,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碎玉在脚下咯吱作响,像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妇人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个包袱:“姑娘要走了?”

“嗯。”云知微点头,“去忘川岛。”

老妇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少爷也提过那个地方。他说……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你。一个能和你喝这瓮酒的人。”

“是谁?”

“他没说。只说,你见到就知道了。”

又是这种谜语。沈砚这辈子,活得像一个谜,死得像个谜,留下的还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