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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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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酒痕蚀出的合葬图(第2页)

“但我后来改了主意。我不想一个人躺在这里,太孤单了。所以我把这座墓改成了合葬墓——虽然里面是空的,但墓碑上会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生不能同衾,死至少……可以在碑上同穴。”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刻下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愿意,就让这座墓空着吧。毕竟,我骗了你一辈子,最后这点自由,该留给你。”

“酒瓮里的液体,是归墟海水和我的血混合制成的。它能腐蚀物质,也能显现被隐藏的痕迹。你跟着它走,它会带你找到墓地的入口。”

“入口需要两样东西才能打开:虎符,和你的血。”

“虎符你有了。至于血……只需要三滴,滴在墓碑的刻字处。如果你选择刻名,就滴在‘云知微’三个字上;如果不刻,就滴在‘陆轻舟’旁边,那个为你留的空位上。”

“然后,墓门会开。里面有一个石室,石室里有一个选择——最后的选择。”

“现在,去做决定吧。我在忘川岛等你,告诉你选择之后的事。”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沈砚这个人,永远留一半,藏一半。

云知微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木匣是空的,她把它放回原处,重新盖上石板。沙土自动涌过来,覆盖了石板,很快,河滩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怀中的酒瓮,还在微微发烫,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继续往前走。酒痕的指引很明确——沿着峡谷往里,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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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空地,和之前发现孤坟的空地很像。寸草不生,黑色的板结泥土。空地中央,立着两块墓碑。

不是并排的,是面对面立着的,像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却不能相触。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陆轻舟之墓”。生卒年月:乾元十七年三月初七——永昌三年九月初八。下面是两句诗:“此身虽陨江南梦,犹抱松墨待月明。”

右边的墓碑是空白的。光滑的石面,像一张等待填写的脸,一个等待完成的故事。

在两块墓碑之间,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正好是虎符——那只完整的青铜虎。

云知微走过去,站在两块墓碑之间。左边是陆轻舟,右边是空位,她在中间,像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像站在真相与谎言的裂缝里。

她取出虎符,放进凹槽。严丝合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墓碑开始发光。

不是阳光反射,是从石碑内部透出的幽蓝色的光,和归墟海底的光一模一样。光从“陆轻舟”三个字开始亮起,沿着笔画蔓延,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当整块碑都亮起来时,空白的墓碑也有了反应——石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痕迹,是字,但很模糊,看不真切。像是在等待她的决定,等待她的血来唤醒。

云知微看着那块空白碑,看了很久很久。

刻名,意味着她承认自己是陆轻舟的妻子,承认这场以谎言开始的婚姻,承认这个用死亡结束的故事。不刻,意味着她选择保留自己的名字,保留云知微的人生,保留离开的可能。

可她能离开吗?

她的心已经死了,死在沈砚跳下坠鹰崖的那一刻,死在归墟的海底,死在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滴血泪里。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抱着他的遗物,走着他安排的路。

她拔出匕首,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左手食指,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