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朝堂斗牛记(第2页)
裴度是三朝老臣,虽已致仕,说话仍有分量。牡丹花开没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该听见的人耳中。
五月,蝉鸣初起。政事堂里热得像蒸笼,人心却更燥。
这日商议盐铁转运使的人选,李宗闵推了崔潭,李德裕推了韦温。争到午后,天子揉着额头:“二卿各执一词,不如……让僧孺兼领如何?”
牛僧孺忙起身推辞,话未说完,李德裕忽然道:“牛公已是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再兼盐铁,怕是精力不济。臣闻前日牛公批阅兵部文书至子时,若再加担子,恐伤圣朝栋梁。”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毒辣——既暗示牛僧孺能力有限,又暗指他揽权。李宗闵当即反驳:“文饶多虑了。僧孺年富力强,正该为君分忧。”
“年富力强?”李德裕轻笑,“牛公长我五岁吧?若这算年富,我倒是不敢称老了。”
朝堂上有人没憋住笑,又赶紧咳嗽掩饰。天子的眉头皱得更深,最终摆了摆手:“容后再议。”
退朝时,牛僧孺在殿外追上李德裕:“文饶今日好犀利的嘴。”
“不及牛公手段万一。”李德裕驻足,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昨日,又有位礼部郎中外放了?姓张的那个,我记得他注解《周礼》颇见功力。”
“外放历练,是为朝廷储才。”牛僧孺面不改色。
“也是。”李德裕点头,“岭南的荔枝、江南的米,总要有人去管。只是可惜了那手好学问。”
两人拱手作别,一个往东,一个向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宫砖上交错,像是两柄抵在一处的剑。
七月流火,贬谪的名单越来越长。今日是李德裕的门生,明日是李宗闵的故旧。朝臣们上朝前,都要先打听:昨夜可有人家被叩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日政事堂议事,说到剑南西川节度使空缺。李德裕忽然道:“臣举一人:段文昌。”
满堂皆静。段文昌是李宗闵的姻亲,却是李德裕父亲李吉甫的旧部。这棋下得刁钻。
李宗闵沉吟片刻:“段公自是合适,只是年事已高,川蜀路远……”
“所以更该去。”李德裕截住话头,“蜀中天府,正宜养老。且段公久在地方,熟悉民情——牛公,你说是不是?”
牛僧孺被将了一军,只得道:“文饶所言,不无道理。”
李宗闵瞥他一眼,缓缓道:“那便拟票吧。”
可批红下来,却是另一个人。天子用了朱笔,在旁边批了句:“文昌耆老,宜养京中。”
消息传出,李德裕在书房坐了一夜。次日清晨,幕僚见他双眼通红,案上摊着《汉书》,正翻到《党锢列传》那页。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李德裕合上书,声音嘶哑,“传话下去:凡我门生故旧,今后奏事,若遇牛李所提,必驳之。”
“若他们提的是善政?”
“善政?”李德裕笑了,笑得有些悲凉,“这朝堂之上,如今还有善政吗?不过是党同伐异的由头罢了。”
中秋夜,李宗闵设宴。请柬也送到了李德裕府上。